他不买东西。只看。
看各地运来的铁器。比较锻法。比较钢质。比较热处理的工艺。
有些东西——比清和县的好。他记在脑子里了。回去让马奎试。
九月二十。
叶笙带着常武和叶根离开京城。
走的时候天不亮。没人送。
官道上空荡荡的。秋风从北方吹过来。凉。
走出京城三十里。叶笙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的影子在晨雾里隐隐约约。大得吓人。
他转过头。打马往南。
二十二天后。
十月十二。
清和县。南门。
远远地就看见城楼上有人站着。
叶笙勒住马。
城楼上的人影动了一下——跑下去了。
城门开了。
赵小石从门里冲出来。
”侯爷——不对——公爷!回来了!“
叶笙翻身下马。走进城门洞。
叶婉清端着一碗热粥站在城门口。陈文松站在她后面。
”爹。先喝碗粥。路上冷。“
叶笙接过粥。喝了一口。
”家里都好?“
”都好。“
温良从操场方向跑过来。后面跟着叶山。两个人的步子大得差点撞在一起。
”大人!城里一切正常!兵六百,一个没少!粮——“
”行了行了。“叶笙摆手。”我又不是回来查账的。“
周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大人。正好您回来。我有十七件事要跟您——“
”明天再说。“
周恒张了张嘴。把本子合上了。
叶笙端着粥往县衙走。走了几步。停了。
回头。
城门口站着一群人。老面孔。
温良。叶山。周恒。赵小石。马奎。常武。周铁头。
再远一点。铁坊的方向有锤声传来。纸坊的烟在飘。城墙上的旗在风里晃。
叶婉仪不在。
”老三呢?“
赵小石往操场方向指了一下。
叶笙端着粥走到操场边。
叶婉仪在操场中间。一个人。练枪。
短枪在她手里走完了十五式。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枪尖划过秋天的风——冷的。干净的。
她练完了。收枪。看见了叶笙。
”爹。你回来了。“
”嗯。“
叶婉仪走过来。打量了他两眼。
”瘦了。“
”京城的饭不好吃。“
叶婉仪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亮的东西。
”我给你热饭去。“
她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了。
”爹。“
”嗯?“
”赵小石——这三个月没来找过我。“
叶笙喝了口粥。
”他说等你回来再说。他就真等着。“
叶笙看着她。
”那你呢?“
叶婉仪握着短枪。枪杆上映着秋天的阳光。
”嫁。“
一个字。干脆。跟她的枪法一样——不拖泥带水。
叶笙把粥喝完了。碗底舔干净。
”好。“
建宁十二年。冬。腊月初八。
赵小石和叶婉仪的婚礼。
没有大排场。没有京城的排面。就在清和县县衙的后院里。跟当年叶婉清出嫁的时候差不多。
但来的人更多了。
三千多人的县城——来了一半。
铁坊停了一天工。马奎亲手打了一对铁簪子当贺礼——他说金的太俗。铁的结实。
温良送了一把匕首。刀鞘上刻了两个字——”护身“。
周铁头扛了两坛酒。好酒。藏了三年的桂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