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江成舟,也给许青禾送过花。
那个时候他们在温暖的南方,阳光肆意,路边的野花开得漫山遍野,白的、黄的、粉的、紫的,一片一片铺到视线尽头,随手一弯身就能摘到满怀。
江成舟会摘最漂亮的花朵,会是满满的一束花,然后再送给许青禾。
许青禾起先是拒绝的。
她把花还给江成舟,转过身去,背影冷冷的。
江成舟也不恼,第二天又摘了一束,放在她必经的路上。第三天换成了小小的一朵,别在她背包的侧袋里。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江成舟像不知疲倦,不懂拒绝,看不到许青禾的冷淡。
他坚持着一天一天地送,一次一次地被拒绝,又一次一次地来。
直到某一个普通的黄昏,许青禾站在那朵不知名的野花面前,终于伸出手,轻轻把它拿了起来。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笑。
可是江成舟笑了,笑得那么爽朗,那么好看。
那便是江成舟得到的、最好的回答。
这个男人就是这么一点点,敲开了许青禾的心门 。
……
病房前。
许青禾愣在原地。
窗外是漆黑的冬夜,冷风从不知道哪条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她不知道江成舟怎么能下床,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这朵花,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
她看到的是一朵娇嫩的,漂亮的,完好的粉色小花,被男人拿在手上。
许青禾似有似无间,好似闻到了一股春天的清香。
“你……”许青禾的声音有些哑,“你身体还没好,你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
江成舟只是笑着,把那朵花又往前递了递,像是这根本不算什么。
许青禾神色微微变化。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花瓣的时候微微一顿——那朵花竟然带着一点温度,是他一路护在胸口,用体温暖过的。
她收下了。
江成舟的笑容深了一些,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病房更深处,看向那张小小的婴儿床上,瞧见一团淡蓝色的襁褓。
是孩子。
江成舟的呼吸轻了下来。
“我可以进去吗?”他问。
许青禾握紧了手里的花,侧过身,给他让开了路。
一朵花,换取了他走进病房的资格。
江成舟走得很慢。脚步声很轻又克制,好像怕吵醒什么。
从进入病房的第一秒钟开始,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很复杂,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好像是许青禾身上的,也像是这个房间里的奶粉气息,这股淡淡的气味让他浑身放松下来,觉得非常温暖。
江成舟走到小娃娃的小床旁。
小小的床上,一个小小的娃娃安静地睡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嘟着,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轻得像羽毛。
江成舟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过太多残酷的东西,也曾跟死神擦肩而过。
眼前这个软软的、小小的、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人——让他觉得自己的手和脚都变得笨拙起来,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攥住了。
这是一个跟他血脉相连的人。
江成舟缓缓转过头,看向许青禾,问道,“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你……你知道?”许青禾有些惊讶,毕竟江成舟失忆了,不得记他了。
可是仔细一想,江成舟能出现在这里,不就是证明已经有人跟他提过了许青禾了。
江成舟点头,发亮的眼神注视着许青禾说。
“嗯,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是我媳妇儿,我们领了结婚证的 。”
轰的一下。
许青禾脸上因为江成舟的这句话,泛起一股薄红。
她手指一用力,差点掐断了手里的花枝。
江成舟的神情明明那么温和 ,许青禾总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藏着一点坏。
不像是为了来看孩子。
而是为了来——调戏她。
……
这天的医院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特殊病房区域找不到江成舟,从医生到护士引起了一阵慌乱,明明一直有护士看着,怎么还能把人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