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下唇,目光在两组参数之间来回跳动。
“问题出在材料的杨氏模量。”她低声自语,“硅基底是170个GPa,脑组织只有几百帕……六个数量级的失配,机械应力会持续刺激炎症反应。”
她飞快地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下一行:
【聚酰亚胺 ~3GPa → 仍差三个数量级 → 需要水凝胶涂层缓冲?】
艾米用左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她伸手去够桌角的一叠北海道实验室传回的组织切片照片——
“艾米,在做什么呢?”
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贴着她的耳廓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嗬——!”
艾米整个人字面意义上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自动铅笔从指间飞出去,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落到地上。
她猛地转过身,后腰还撞在了桌沿上,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皋月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摆松地塞进浅灰色的阔腿裤里。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皋……皋月酱!”
艾米的声音在起跳的瞬间拔高了将近一个八度。她的心脏砰地撞击着胸腔,呼吸一下子变得又急又浅。
下一秒,她的大脑像被冰水浇过一样清醒了。
屏幕。
三台屏幕全亮着。微电极阵列的论文、仿真程序的运行结果、那张柔性探针的截面图,全部暴露在皋月的视野里。
“皋月酱——你怎么进来的!”艾米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慌乱,像是被家长撞破正在看什么不可描述的影片一般。“门不是锁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够键盘,手指疯狂地摸索着Alt+F4的位置。
可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她的手在键盘之间来回跳,反而一个窗口都没关掉。
皋月没有看屏幕。
她绕过艾米,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床边,转身坐了下来。床垫在她的重量下微凹陷了一点。
她双腿交叠,双手撑在身后的被褥上,语气随意。
“门禁系统是我授权建的哦,艾米。”
皋月歪了歪头,笑意从眼角漾开。
“西园寺家的所有设施,我都有着最高权限。”
艾米的手僵在键盘上方。
皋月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抬起一只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以为你那些实验猴子,是谁批给你的?”
艾米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那……那个……“
皋月站起身,走到艾米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笨蛋。”
艾米的鼻尖被碰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皱起来。她抬手挠了挠鼻子,耳根已经烧得通红。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皋月的肩膀,落在了床上。
血液从脸上褪去了。
完蛋……完蛋完蛋!
那个等身抱枕!那个印着皋月全身立绘的定制等身抱枕!就那么大剌地躺在床铺正中央,枕面朝上,连个遮挡都没有!
而皋月刚才……就坐在它旁边。
艾米拼命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目光继续移动。
越过床,越过床头柜,落在了对面的那整面墙壁上。
上百张照片。教室里的侧脸、放学路上的背影、TheClUb里的全身像、轻井泽别墅阳台上的剪影……
有的拍得清晰,有的边缘虚焦,有的明显是从很远的距离用长焦镜头抓拍的。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壁,像一张由碎片拼凑而成的马赛克。
全部都是西园寺皋月。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这三秒对艾米来说像三个世纪。
“……”
她的膝盖开始发软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T恤的下摆。
皋月已经走回了床边。她低头,伸手把那个等身抱枕拿了起来。
抱枕很大,皋月把它竖着抱在身前,下巴搁在抱枕顶端,露出半张脸。
她看着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的艾米。
“你每天晚上就抱着这个睡觉的?”
皋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那句话击穿了艾米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冲上前去,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皋月酱,听我解释——那个、那个是……“
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的液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着。她想找到某个合理的解释,可大脑一片空白。
不对,不管怎么解释,这种行为也只能归为“变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