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科学院的暖气

……

机房比走廊暖一些。

也只是暖一些。

几排机柜沿墙排列,灰色、米色和浅绿混在一起,外壳上贴着编号。

部分铭牌已经磨损,但仍能看清生产年份——一九八一,一九八三,一九八五。

最新的一台,铭牌是一九八七年。

皋月的目光顺着下一排机柜扫过去。

之后就没有了。

一九八七……一九八五戈尔巴乔夫上台后,设备就得不到更新了吗?

艾米一进来,眉毛就动了动。

她刚要开口,视线却停在了机柜后方。

线缆。

那些旧机器本身并不出奇,可线缆走得非常干净。

不是“漂亮”的干净。

是那种经过无数次拔插、改造、替换之后,仍然被人用最少材料维持住秩序的干净。

每一束线都有好好地用布带扎好,标签是手写的,字迹有不同的人写出来的痕迹,但格式一致。

冷热风向被人为分开,几台散热最差的设备被移到了靠近窗侧的位置,窗框下方甚至加装了一块自制挡板,把冷空气引向机柜背面。

这些老古董们有在被好好地爱惜着。

艾米的表情慢慢变了。

“……咦。”

皋月看了她一眼。

“怎么?”

“这些人很会过日子。”

艾米小声说。

皋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机房里,这算夸奖吗?”

“算。”艾米盯着那排线缆,“很高的夸奖。”

别洛夫副主任已经站到了机房前方。

“接下来,我们安排三位研究员,为各位介绍中心近期的研究方向。”

科兹洛夫翻译完,补了一句。

“都是中心很有经验的同志。”

第一位研究员是五十多岁的老教授。

他姓彼得罗夫,头发花白,穿一件深棕色毛衣,外面套着旧呢外套。

介绍内容是传统数值计算,偏微分方程求解、流体模拟、工程材料受力分析。

他说得中规中矩。

黑板上的公式写得很稳,每一个结论都有出处,每一组数据都被压在允许展示的范围内。

修一听不懂细节,却听得出这人很老派。

所以他在对方讲完后,微笑着说:

“您这样扎实的研究,是任何国家科学体系都需要的根基。”

彼得罗夫教授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一位日本华族会说出这种话。

随后,他微微欠身。

“Спасибо.(谢谢。)”

第二位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女性研究员。

娜塔莉娅·米哈伊洛夫娜。

她穿着深灰色套裙,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几页打字稿。

她做的是通信协议方面的理论工作。

她说话很有条理,或者说,过于有条理了。

每一段都像是提前划过范围,语速不快,重点也清楚。

“在分布式节点之间,我们主要研究高容错环境下的消息确认机制,以及在不稳定物理链路中的冗余编码方案……”

科兹洛夫翻译得有些吃力。

艾米原本只是听着。

听到某个词时,她忽然抬起头。

娜塔莉娅说到一半,停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很短。

短到修一只当她是在换气。

皋月却看见了。

娜塔莉娅的目光从打字稿上移开,落到了黑板旁边一张没有展示的图纸卷筒上。她似乎想补一句什么,可别洛夫副主任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于是她继续念稿。

“……以上即为目前可以介绍的阶段性成果。”

可以介绍。

皋月把这个词放进心里。

第三位研究员最后才出来。

阿列克谢·奥尔洛夫。

三十多岁,身材偏瘦,头发有点乱,眼睛下方带着浅浅的黑影。

他穿的毛衣袖口卷了起来,手指上有墨水痕迹。

与前两位相比,他上台时没有那么多仪式感,像是刚从另一个房间被叫过来,临时完成一项必须履行的任务。

别洛夫副主任介绍他时,语气也简短了许多。

“奥尔洛夫同志负责网络模拟与并行计算调度方面的一些应用工作,现在请他进行一个标准演示。”

应用工作。

皋月多留意了一些。

奥尔洛夫坐到一台旧终端前,敲了几行命令。

屏幕上出现绿色字符,程序开始运行。

起初,艾米只是礼貌地看着。

十秒后,她的眼神定住了。

二十秒后,她往前凑了一点。

三十秒后,她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本纸质笔记本,又摸出铅笔,开始飞快地写。

皋月站在她旁边,看不懂那些输出参数。

但她能看懂艾米。

艾米平时看到无聊设备时,嘴角会稍微往下压,手指会去摸工具袋里的螺丝刀。看到有意思的东西时,她会忘记自己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