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满月宴的热闹还没散，偏院却安静得很。

那棵从梁国移来的小桃树已经长高了些，枝头那几颗青桃也圆润了一圈。

鹤琮正在院中给桃树浇水。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见苏窈窈，眼睛一下亮了。

“窈窈姐。”

苏窈窈被萧尘渊抱着，朝他笑。

“小琮，看看谁来了。”

奶娘把两个孩子抱近了些，鹤琮立马把水瓢往地上一丢，双手在身上擦了又擦，还是没敢上手抱，他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安儿、卿儿又来啦。”

一个念他哥哥。

一个盼他哥哥平安。

每次看到两个小宝宝，他都想哭……

鹤卿有反应那日，

这边苏窈窈刚生完，萧尘渊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还握着苏窈窈的手，听见这话，整个人都顿住了，

屋里一时安静得厉害。

苏窈窈原本已经脱力睡过去了，不知是不是听见了“鹤卿”两个字，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眼角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

萧尘渊垂眸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他没立刻过去，只是哑声吩咐：

“让太医去偏院。”

“窈窈现在还不能过去。”

鹤琮一怔，他这才反应过来，苏窈窈才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点头，“我知道。”

“我不是要窈窈姐过去。”

“我就是……我就是太高兴了。”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

“殿下，我哥真的动了。”

“他一定能醒，对不对？”

萧尘渊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床榻上睡得极沉的苏窈窈，

她睡着了，手还虚虚抓着他的指尖，像是怕他跑了。

萧尘渊低声道：“会。”

“她说他会醒。”

“那他就一定会醒。”

鹤琮眼泪一下又掉下来。

后来太医连夜去了偏院。

结果说，鹤卿确实有了反应，脉象也比从前活泛许多，可人仍旧没醒。

鹤琮有点失望，却又不敢失望。

毕竟从前那么久，鹤卿一直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如今这盏灯，终于又亮了一点。

就一点，也够他们所有人盼很久。

屋内还是干干净净的。

鹤卿躺在床上，和一个月前比起来，气色又好了些。

能动，能对外界有反应，就说明他的魂和身子在一点点合上。

他不是醒不过来。

只是还差一点。

苏窈窈一直记着这句话。

所以今日满月，她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带两个孩子来看他。

“鹤卿。”

苏窈窈坐在软榻上，

“我来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苏窈窈也不急，她朝春桃招招手，“把念卿抱来。”

春桃小心翼翼把小郡主递过去，

小郡主像是知道今日来看人，竟然醒了，

她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小手在襁褓里动了动。

苏窈窈摸了摸她的小脸，软声道：“念卿，看看二爹爹。”

萧尘渊眉心跳了跳，虽然当初在北漠，鹤卿和谢煜抢着做孩子的干爹，但这话说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苏窈窈看出来了，故意道：“殿下不愿意啊？”

萧尘渊低声道：“没有。”

“那你叫一声。”

“……”

苏窈窈眼睛弯起来，“叫啊。”

鹤琮站在旁边，眼眶还红着，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来。

萧尘渊看了苏窈窈半晌，

最后，他还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郡主，声音淡淡的，

“念卿，看……二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