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在古朴的静室内袅袅升腾。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味道,初闻带着几分高山积雪的清冷,再嗅却又透出泥土与草木交织的温润。
苏平端起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他低头看着澄澈如琥珀的茶汤,杯中倒映着他平静的眉眼。
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
苏平将茶杯送到唇边,浅浅饮下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化作一团醇厚的暖意,在四肢百骸间缓缓化开。
“好茶。”
苏平放下茶杯,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长白山母树上的新芽,确实带着一股子故乡的野味。”
“只是这炒茶的手法,火候稍微欠了些,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些高高在上的冷寂。”
他对面,那个穿着白色唐装,面容普通如邻家大叔的中年男人,闻言轻轻抚掌。
“烟火气,是我这数万个纪元里,最难寻觅的东西。”
主席提起那把紫砂壶,再次为苏平续上七分满的茶水。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你刚来这个世界时,趴在雪地里冻得发抖。”
“那时候的你,满脑子想的只是如何偷一只村头的芦花鸡。”
“我看着你收服那个落魄道士,看着你建起第一座小庙。”
“看着你一步步,把那些传说中的神魔妖鬼,变成了你手底下的打工人。”
主席的声音平缓温和,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我等了太久。”
“久到我都快忘了,这片多维宇宙,最初被创造出来时,究竟是什么模样。”
苏平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目光透过升腾的茶雾,定定地看着这位主宰宇宙的最高神明。
他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心底宛如一潭静水。
“所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叙旧?”
“顺便向我展示一下,你那无孔不入的偷窥癖好?”
苏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主席并不恼怒,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偷窥?这词用得有些粗鄙。”
“作为这片多维宇宙的最高董事会主席,审视下属资产的运行状况,是我的职责。”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流动的星云茶几上轻轻敲击。
“苏平,你是个绝顶聪明的商人。”
“你用短短几年的时间,颠覆了审计庭,戏耍了天机阁,强行并购了旧神联盟和绝对均衡仲裁庭。”
“你甚至把那些自命不凡的外神,变成了你家孩子手里的乐高积木。”
“你做生意的手段,天马行空,毫无底线,却又直指核心。”
主席抬起头,那双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轮回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我欣赏你。”
“你就像一条闯入沙丁鱼槽的鲶鱼,把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苏平撇了撇嘴,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少给我戴高帽子。”
“我就是个开公司的,混口饭吃。”
“你这大老远把我弄过来,还砸了一千万积分买了我的时间,总不至于就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苏平指了指周围古朴的茶室。
“这地方连个空调都没有,空气流通也不好。”
“有话直说,我公司里还有十万张报销单等着我签字呢。”
面对苏平这副油盐不进的市侩嘴脸,主席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没有继续绕圈子,而是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你觉得,这片多维宇宙,是一门好生意吗?”
主席抛出了一个极具商业色彩的问题。
苏平挑了挑眉,心中生出一丝警觉,但脸上的神色依旧轻松。
“以前觉得还行。”
“毕竟地盘大,资源多,到处都是没开发过的蓝海市场。”
“但后来我发现,这地方的营商环境太差了。”
苏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起这片宇宙的种种不是。
“机构臃肿,人浮于事。”
“天庭那帮人天天想着怎么开宴会,地府的系统几万年不更新,卡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更别提你们高维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部门。”
“什么审计庭、制裁委员会、清算中心。”
“名头一个比一个响,干的全是敲骨吸髓的烂买卖。”
苏平冷笑一声,目光直刺主席的双眼。
“说句难听的。”
“你手底下这帮人,与其说是在管理宇宙,不如说是在趴在宇宙的血管上吸血。”
“这门生意,已经被你们做烂了。”
面对苏平毫不留情的指责,主席没有反驳。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饱含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
“你说的没错。”
“这确实是一家已经病入膏肓的公司。”
主席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茶室上方的虚无。
“无数个纪元前,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伴,开辟了这方宇宙。”
“那时候,我们定下了最基础的法则,建立了第一套天道运行系统。”
“我们希望所有的生灵都能在公平的规则下,自由地演化、生长。”
“一开始,一切都很好。”
“但随着宇宙的不断扩张,下属的世界越来越多,数据量呈几何级数暴增。”
“原始的系统开始出现漏洞,法则开始产生冲突。”
“为了修补这些漏洞,我们不得不成立更多的部门。”
主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