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冲在心里笑自己。
在西域,马匪的刀架到脖子上,眼都不眨,如今为着一个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姑娘,天不亮跑来守了大半个时辰,守了个空。
到底是回了长安,人变软了。
长孙冲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往东去了。
两个侍卫跟在后头,三人六骑,蹄声踏碎了一地晨雾,渐渐小了,远了,没了。
城门楼上。
一个身影,立在垛口后头,从头看到尾。
看那人在道口立了大半个时辰,看他一回回扭头往城门这边望,看他终于翻身上马,看那三骑往东去,小了,没了。
武顺立在晨风里,面色凝重。
“这长孙公子,做事没头没尾的。”
身边,一只小手,正牵着她的手。
武珝仰着脸,一脸的古怪。
“阿姊,他是不是要找你提亲啊?”
武顺一愣,随即笑了,反手把妹妹的小手攥住。
“你个小妮子,知道个屁。”
武珝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谁说我不懂的。”
“太子哥哥带我去茶楼,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男的请女的吃饭,吃完了又巴巴地让女的去送,那就是看上了,要提亲。”
“一边去。”武顺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小小年纪,满脑子混账话,回头我告诉太子殿下,少带你去听那些个。”
“别呀阿姊。”武珝抱住她的胳膊摇,“我错了我错了。”
“说书先生还说什么了?”武顺没忍住,问了一句。
“说书先生说。”武珝立马来了精神,掰着指头,“情郎要远行,意中人就上城楼,远远地望,望到人影没了,才肯下楼。阿姊你看,你这不就上了城楼么。”
武顺一时语塞。
“我上城楼,是顺路送你去弘文馆,谁望了。”
“那阿姊为什么站了这么久?”武珝不依不饶:“还有啊,城东门距离弘文馆四个坊市呢,顺路也顺不到这来啊……”
“就你话多……”
武珝抿着嘴不说话了,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分明是不信。
武顺被她摇得没法子,嘴上骂着,目光却又往东边那条官道上,瞟了一眼。
那三骑,早没了影,空荡荡一条道,直通到天边。
收回目光,牵起武珝的手,转身下楼。
“走吧。”她道,“还得给你送去弘文馆呢,莫让太子殿下等久了。”
转眼便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之日。
宫人忙着扫尘、糊窗、贴桃符,灶上熬着祭灶的糖瓜,甜味飘了半个宫。
年关的热闹,一日浓似一日。
只是今年这大安宫,热闹里头,还添了三分忙乱。
皇宫里,眼下最金贵的,是三个大肚子。
月份最大的是宇文昭仪,肚子挺得老高,走两步就得扶着腰歇一歇。
其次是长孙无垢,再次是杨妃。
三个凑在廊下一站,蔚为壮观。
管着这三位的,是张宝林。
天没亮,张宝林先伺候宇文昭仪喝下安胎药,回头一路小跑,给长孙无垢添了汤婆子。
脚还没站稳,杨妃说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糖蒸新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