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老师。
他怎么会到东门来?
许沉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看向灰外套。对方也正看着陆老师,脸上那点一直压着的平静终于松了一丝,像是某个预期中的人终于出现了。
陆老师手里拿着一份折起来的文件,脸色比在资料室门口时更难看。他一边往门外看,一边压低声音对值夜员说:“别盖这个章,签条先别进册。”
值夜员一怔:“陆老师,这是值夜口安排。”
“现在不一样了。”陆老师的声音绷得很紧,“这张签条是旧号,先核人,后核册。”
许沉整个人一震。
先核人,后核册。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她没想到陆老师会在这时候冲出来,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反过来抢流程。黑皮册刚翻开的那页还停在“去向”栏,盖章口离纸面不过半寸,陆老师这一句,分明是在抢最后的收口。
门卫老陈脸色顿时变了,手一下压住册沿:“陆老师,流程已经走到这儿了。”
“我说先停。”
“停不了。”老陈低声道,“东门已经开核了。”
陆老师没再争,只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
那是一页泛黄的纸,纸边还夹着一枚红色回形针。许沉隔着围墙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看见标题那一行粗黑的字。
临取回收登记核对表。
她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临取流程不只在晚读教室,它真的有一份回收核对表,而且这份表就在东门口。陆老师把它拍出来,等于把今晚的封口和临取两套流程硬生生摁到了一起。可让她更冷的是,陆老师拍出来那张纸的边角上,竟然也有一个和她手里签条极像的旧号。
那个号被墨水盖掉一半,只剩前面两个字还能辨认。
许沉。
她指尖一松,旧签条险些滑下去。
这不是巧合。
她确实在某份回收登记里出现过,而且出现得比她以为的更早。她不是后来才被盯上的,她早就被放进过临取和回收之间的那条缝里,只是她一直没看见。
东门外那辆面包车忽然闪了一下双灯。
一明一灭的白光扫过校门口,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像被切了一下。就在那一闪里,许沉看见车窗后有一只手抬起来,手里也捏着一张纸。那纸折得很小,和她手里的旧签条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里重重一跳。
那车里的人,也带着一张旧签条。
陆老师显然也看见了,目光一下沉下去,伸手按住黑皮册,低声说:“先别开门,签条有两份。”
“两份?”值夜员明显慌了。
“对照错了。”陆老师说,“先看外面那份。”
许沉站在围墙外,手心发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两份签条。
也就是说,今晚被接的人,不止她一个名字。或者更准确地说,今晚这个门口原本要接回来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两个被拆开的版本。一个留在外面,一个被按在册里。只要门内把其中一份吞进去,另一份就会被当成没事发生过的残纸,永远留在外头。
而她手里的这张,正是外面的那一份。
风从围墙上方掠过,吹得她掌心那张纸微微发颤。那两个旧名字像是突然活了,纸背上的墨痕一点点往外洇,仿佛不用她再看,它们自己也要往外冒出来。
许沉喉咙发紧,盯着门口那本黑皮册,忽然意识到一件更要命的事。
不是她在找自己的名字。
是自己的旧名字,已经先一步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