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菁菁半靠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身上盖着薄被。

家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正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给菁菁。

听见脚步声，家乐抬起头，看见是方启，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憨的笑容：“师兄，你来了？”

菁菁也抬起头，朝方启微微欠身，轻声道：“方师兄。”

方启走到床边，看着菁菁那张消瘦的脸，温声道：“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菁菁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好多了。一休师父给我施了针，又喝了药，肚子不疼了，头也不晕了。就是…就是没什么力气。”

“那是自然。”方启在床边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你几天没吃东西，身子亏空了。好好养着，过几日就能恢复。”

菁菁“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方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菁菁师妹，这段时日，苦了你了。”

菁菁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摇了摇头：“方师兄言重了。若不是你，我怕是…”

方启却是根本不邀功，温声道：“不说这些了。你好好养伤，旁的事不用操心。那个假扮你的人，已经被师父处置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害你了。”

菁菁轻轻点了点头，垂下眼，不再说话。

方启站起身，朝一休大师行了一礼：“大师，那弟子先出去了。菁菁师妹这边，劳烦您多费心。”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方启小施主慢走。菁丫头这边，有老衲在，你放心。”

方启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身后，传来家乐小心翼翼的声音：“菁菁，这粥是不是太稀了？我让厨房再熬稠一点…”

“不用，这样就挺好。”

“那…那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胳膊都细了一圈…”

“嗯。”

方启摇了摇头，加快脚步，穿过回廊，回到前院。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九叔坐在石桌旁，望着天边，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九叔收回思绪，问道：“菁菁那丫头怎么样了？”

“好多了。”方启在他对面坐下，“一休大师在那边照看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九叔“嗯”了一声，然后开口：“阿启。”

“弟子在。”

“你说…为师是不是做错了？”

方启一愣：“师父何出此言？”

九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当年在任家镇，为师要是早些发现那女鬼不对劲，早些把那些事查清楚，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少坚不会被蛊惑，你不会失踪大半年，腾腾镇不会死那么多人，菁菁不会被关那么久…”

他没有说下去，但方启感觉到了，师父心里压着太多东西了。

“师父，”

方启开口，打断九叔的话，

“您没有做错什么。那伙人布局几十年，从鞑子朝廷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您那时候才多大？十几岁？二十出头？您拿什么去查？”

见九叔不说话，方启继续道：“况且，那女鬼小丽的事，表面上是她蛊惑文才秋生，实际上呢？她背后是张茂三，张茂三背后是鞑子，鞑子背后是倭人和洋鬼子。一桩桩一件件，层层叠叠，哪一层是咱们能轻易查到的？”

“师父，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方启肯定道，“换了别人，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九叔知道徒弟这是在安慰自己，没有再说什么丧气话。他伸出手，在方启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行了，不说这些了。”他转过身，背着手，“我去客栈看看你师叔，顺便把事情说一下，你留在道观，看好家。”

方启连忙站起身：“师父，我陪您去——”

“不用。”九叔挥了挥手，“你在这儿待着。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方启应了下来，九叔于是大步朝院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看好家。”

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