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在月光下闪来闪去,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毛允良的刀很快,可对方的人太多了。他砍倒了一个,又上来两个。他砍倒了两个,又上来三个。他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黑红色的,在月光下像墨汁。
蔡锡书的刀断了。刀刃从中间崩开,半截刀刃飞出去,掉在地上叮当响了一声。他握着半截刀,退到墙根底下,后背贴着墙,眼睛盯着前面的人。王守诚的腿被砍了一刀,站不稳,靠在墙上,手里还握着刀,不肯松手。
向德宏站在廊下,看着巷子里的混战。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可他不能出去。他出去了,他们就更乱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林义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刀,浑身发抖。
陈铁生从后院冲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旧刀。他的新刀还没打好,旧刀已经磨了三天了。他冲进巷子里,一刀劈开一个黑衣人,又一刀劈开另一个。他的刀法很稳,不快,可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砍肩膀,肩膀断了。砍腿,腿断了。砍手,手飞了。
谢天赐从他身后冲出来,拳头砸在一个黑衣人的胸口,咔嚓一声,骨头断了。那人倒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剩下的黑衣人终于怕了。他们转身就跑。这一次,毛允良没有喊“别追了”。他追了上去。蔡锡书握着半截刀追了上去。王守诚拖着一条伤腿追了上去。陈铁生提着刀追了上去。
他们在巷口追上了最后两个黑衣人。毛允良一刀砍在一个人的后背上,那人趴在地上,不动了。蔡锡书用半截刀抵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不说话。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狼。他的嘴唇在动,可没有声音。
毛允良走过来,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说。说了,放你走。不说,把你交给官府。官府怎么处理,你自己知道。”
那人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话。“是山口。山口让我们来的。他说,烧了会馆,琉球人就散了。散了,就不成气候了。”
毛允良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
“把他带回去。活的。”
那一夜,铁血队缴获了十二个火油瓶,全是满的。码头上还有两桶,藏在货堆后面,用油布盖着。铁血队伤了七个人,王守诚伤得最重,腿上的伤口很深,血止不住。陈铁生砍断了刀,旧刀彻底断了,断成了两截。
向德宏坐在后堂,灯点得很暗。他看着桌上那十二个火油瓶,看了很久。林义站在他旁边,毛允良站在门口,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陈铁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断刀,刀刃上全是缺口。
“他们来了十二个人。”向德宏的声音很平。“下次呢?下次会来多少人?二十个?三十个?他们有钱,有刀,有人。我们有什么?”
没有人说话。
向德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亮了。一线灰白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那盏灯上。
“我们有人。有刀。有命。可我们的人太少了,刀太少了,命也太少了。不够。差远了。可不够也要做。做多少,算多少。”
他转过身,看着林义。
“林义,你明天带人去泉州。把陈铁生、王天赐、陈大年带上。泉州有毛德明,有他的武馆,有他的徒弟。在那里建第二小队,招新人,练新兵。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二小队能拉出去打仗。”
林义抱拳。“是。”
向德宏看着毛允良。“你留在福州。带着第一小队,守好会馆。他们来一次,我们挡一次。来两次,我们挡两次。挡不住也要挡。”
毛允良把手按在刀柄上。“大人,守得住。”
向德宏看着陈铁生。“你的刀断了。新刀还没打好。明天去找铁匠,催他快一点。刀不能断。刀断了,人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