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洛赫动了。
老手知道,这种时候废话就是找死。
他没有去挡箭,而是抓起地上的一把带血的泥沙,猛地朝最前面那几个举着火把的士兵掷去。
火光一闪即灭的瞬间,洛赫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长剑毒蛇般探出。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一剑刺穿咽喉,顺势拔出,借着转身的力道,剑刃划开第二名士兵的颈动脉。
热血喷涌而出,两具尸体轰然倒地。
这就是经验。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
“退到墙角去!”洛赫大吼。
大王子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吓呆的蒂安希,连滚带爬地退到堆满染料桶的死角里。
城防军被洛赫的狠辣震慑了一瞬,随即怒吼着围杀上来。
“宰了他!”
刀剑碰撞的刺耳声撕裂了夜色。
洛赫一个人堵在狭窄的巷道中央。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体力。
左边两把刀砍来。他矮身避开,长剑毒蛇吐信般刺穿左侧士兵的膝盖。士兵惨叫倒地。
右边一杆长枪突刺。他侧身让过枪尖,一脚踹在枪杆上,借力一记横斩,切断了持枪士兵的手腕。
短短两分钟,洛赫脚下倒了六七具尸体。
他像一块礁石,死死挡住了城防军的潮水。
但敌众我寡。
这群人不是街头混混,他们是正规军。懂得配合,懂得轮换。
最致命的是,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那支鸣镝把周围街区的追兵全引来了。
一把重剑敲在洛赫的剑刃上。
洛赫虎口一震,长剑差点脱手。
紧接着,两支冷箭从人群后方射出。
洛赫挥剑拨开一支,第二支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带走一块皮肉。
他大口喘息着。胸腔像塞满了破布,呼吸时带着血腥味。
太累了。
伤口的疼痛还在其次,真正致命的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
没希望了。
洛赫看着眼前源源不断涌入巷子的黑甲士兵。
三十个?五十个?就算把这五十个全杀光,外面还有五百个,五千个。
王都已经被亚历克斯彻底掌控了。
大势已去。
我在这里拼什么命?
洛赫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大王子是个好主子吗?傲慢,固执,关键时刻只会拿身份压人。
蒂安希是个好主子吗?天真,任性,刚才还在吵着要去几百公里外找什么贤者。
这两个人加起来,也斗不过那个隐忍多年的二殿下。
帝国要换主人了。
只要我放下剑。只要我投降。亚历克斯或许不会杀一个有点本事的护卫。我有一身武艺,在哪都能混口饭吃。
何必为了两个注定要失败的废柴陪葬?
心气这东西,一旦泄了,动作就会变形。
洛赫的防守慢了半拍。
一柄短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他的右肋。
洛赫闷哼一声,一脚踹飞那名偷袭的士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鲜血顺着锁子甲的缝隙滴落在地上。
他靠在冰冷的墙砖上,大口喘气。
视线开始模糊。
“洛赫!”蒂安希尖锐的哭腔从身后传来。
洛赫回过头。
那个平时只知道摆谱的大王子,此刻狼狈得像个乞丐。但他双手死死握着那把装饰用的佩剑,挡在妹妹身前。
他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连洛赫都听得见。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你别过来!”大王子冲着逼近的士兵大喊,声音嘶哑破音,“我是尤里乌斯家族的长子!你们这群叛逆!”
洛赫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尤里乌斯家族。
他想起老国王把他调到大王子身边时说的话。
“洛赫,他们还不成熟。如果有一天出了事,你得护着他们。”
老国王被关在地牢里。
这两个年轻的继承人被逼到了绝境。
洛赫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被一种疯狂的凶光取代。
去他的大势已去。
老子是皇家护卫!
老子拿了这份钱,吃了这碗饭,签了那份誓约。
就算死,也得死在主子前面!
“啊!”洛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放弃了防守。
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一名士兵举刀砍向他的脖颈,他根本不躲,长剑直接贯穿了对方的胸膛。
刀刃砍进他的左肩骨,卡住了。
洛赫连剑都不要了,夺过那名士兵手里的长刀,反手一刀劈开另一个人的面门。
鲜血溅满了他整张脸,把他染成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城防军队长被他这股疯劲吓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放箭!退后放箭!他撑不了多久!”队长大喊。
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体力在飞速流失,每一道伤口都在带走他的生命力。
左腿被一杆长枪刺穿。
右臂被连砍了两刀,深可见骨。
洛赫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地跪在泥水里。
他用长刀拄着地,大口大口地呕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遗憾啊。
没能把他们带出去。老子尽力了。
大王子颓然地扔掉了手里的剑,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他看清了现实。没有奇迹了。
权力这东西,一旦失去,连狗都不如。
“蒂安希。”大王子惨然一笑,眼神空洞,“看来我们离不开王都了。你那个贤者朋友,也救不了我们了。”
蒂安希咬破了嘴唇。眼泪终于决堤。
太远了。
“对不起……”蒂安希绝望地闭上眼睛。
洛赫试图再次站起来。但他失败了。腿骨已经彻底断裂。
“结束了。”
城防军队长举起手里的重型十字弩,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大王子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