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家贫,欲求仕进,苦无门路。”
“一日,同郡孝廉范逵途经其家,时值大雪,道路不通,遂留宿焉。”
“陶侃家贫,无以待客。”
“其母湛氏,乃剪下长发,卖与邻人,得钱沽酒,买菜肴,招待范逵。”
“又截去草席,剁碎喂马。”
谢临执子之手,悬枰上,凝而不动。
魏逆生续道,声缓:
“范逵既去,陶侃送出一百余里。”
“范逵感其诚,问曰:‘卿欲仕乎?’”
“陶侃对曰:‘欲之,苦于无门路。’”
“范逵归,言于庐江太守张夔。
夔召陶侃为督邮,领枞阳令。
陶侃由此发迹。”
故事说毕,亭中寂然。
湖风过处,池水微沦。
谢临望着魏逆生,目光深沉如井。
魏逆生亦望着他,目光清正如水。
“子安这是在说......”
“大雪,范逵,陶母,陶侃。”
魏逆生承之,声缓而字字分明。
“范逵者,魏子也。”
“陶侃者,谢子也。”
“陶母截发换酒、截席喂马者......”
语略顿,唇际微扬。
“沈明轩也。”
一语道破。
沈明轩之所以来投,非因查寺,非因恐惧。
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此人,唯谢临也。
沈明轩是谢临递给魏逆生的“投名状”。
可喻:陶母截发。
可陶母截发之后,范逵问曰:“卿欲仕乎?”
魏逆生问的,正是这句。
“谢道安,卿欲仕乎?”
谢临沉默。
亭外,日脚缓移,照水粼粼。
叶落坠枰,覆黑子数枚,谢临不拂,怔怔而视。
魏逆生不催,唯拈起那枚叶,轻置其手畔。
“道安,故事说完了。”
“该你落子了。”
谢临垂目,望着手边那枚黑子。
随后,抬目,微微一笑。
“子安。”谢临开口,声微涩。
“你方才讲的那个故事,陶侃答范逵曰:‘欲之,苦于无门路。’”
“可你有没有想过.....”
谢临拈起那枚黑子,落于棋盘之上,轻响一声。
“陶侃若不想仕呢?”
魏逆生神色微凝。
谢临续道:“范逵问,‘卿欲仕乎?’
陶侃答,‘欲之,苦于无门路。’”
“这是书上的话。”
“可书上的话,未必是真话。”
“陶侃心里怎么想,谁人知道?”
“也许他只是客套,也许他只是敷衍,也许......”
谢临抬眸,直视魏逆生。
“他根本没有答。”
魏逆生听懂了。
谢临在说......
你不要猜我的退路。
你猜不到。
就像书上记载陶侃答“欲之,苦于无门路”,可那只是范逵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