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张子叹愤,网已大成

苏州官驿。

张载推门而入时,魏逆生方于案前批卷。

闻声举目,手中朱笔悬而未落。

唯见,张载,目下青黯,唇须参差

绿袍袖渍泥点,靴帮犹带半干泥泞。

显然是自郊外驰归,尚未易衣。

张大白鹅,不白了!

.......

“子厚。”魏逆生起身,执壶倒茶。

“这几日,你睡过几个时辰?”

张载在对面坐下,接过魏逆生推来的茶盏

先灌了一大口,才抹了抹嘴,咧嘴一笑。

“睡?子安说笑了。

那帮贼秃,暗账藏了三层夹壁

若不是亲自一页一页翻,谁能找出来?”

闻言,魏逆生目注其面,色转关切。

“子厚,也不可过度劳累,进度若是尚可,便付下吏为之。

京中亦遣户部二员来,核账之事,他等较子厚更熟。”

“不可。”

张载摇头,断然。

“账目可假人手。

可寺中所掠之女,非账也,人也。”

“既为人,便不容假手。”

魏子沉默,张子续言。

语渐促,如积郁数日,终得一泄:

“子安,你有所不知!!

今日午后,若非我复斩三僧,那住持依旧抵死不口。

其后暗室破,内锢七女,最幼者十一岁,最长不逾十五。

发尽剃,锁于幽室,不见天日,不知春秋!!!”

言至此,张载握拳,抨击桌面

目中隐见血丝,声微颤,非惧,乃怒。

“子安!短短几日之景,我张子厚,观而心颤啊!!

《孝经》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昔汉文帝废肉刑,代以髡钳。

髡者,剃发也,时人以为奇耻,列五刑之一。

虽刑余之人,犹不堪此辱!”

张载语声愈厉,几不可遏

“汉之卫子夫,以发髻博武帝一顾

唐之杨玉环,以云鬓动明皇之心。

女子之发,犹男子之冠,人之大伦所系!

娼家从良,第一事便是从蓄得发。

勾栏瓦舍,尽人可夫者,犹知髡发为至辱,宁死不受!”

“今寺僧掠良家女,剃其青丝,锢于暗室

此非掠人,此乃灭人!

灭其来历,灭其姓氏,灭其为人之根本!

使其无颜见父母,无颜见世人,纵脱身亦无面目立于天地间!!!!”

张载又一掌击于案上,茶盏震跳,水渍四溅。

“此等禽兽之行,较杀人尤甚!

吾恨不得手刃之,以谢天下!!”

魏逆生起身,行至张载身侧,以手按其肩。

“子厚。”

声不高,沉稳如磐。

“你所言极是。

髡发之辱,甚于戮身。

这等所为,非掠人,实灭人。

此仇此耻,天理不容。”

言罢,取案上茶盏,另斟一盏热茗,推至张载面前。

“那七名女子,今日之前,锢于暗室,不见天日。

今日之后,她们重见青天。

是你张子厚,亲手推开的那扇门。”

“你我食君之禄,奉旨巡按,所为何事?

便是替这世间,开几扇关着的门,放一丝天光进去。”

张载不语,拳仍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