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变节与投诚

那一夜格外安静。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色下投出一团模糊的黑影,风吹过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衬得四周越发沉寂。

阿尔瓦罗躺在自己屋里的床板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下的草褥被他碾得窸窣作响。

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放着白天和弗朗西斯·达·莎彼那场对话。

弗朗西斯·达·莎彼躲闪的眼神、犹豫的语气、说"我心里有数"时那飘忽不定的神色,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阿尔瓦罗越琢磨越清楚,弗朗西斯·达·莎彼的忠心已经在动摇的边缘了。

那个老外交官现在唯一差的就是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合理的台阶,一旦有人给他递过来,他便会顺理成章地跨过去,把所有关于欧罗巴的底细全部交给曹景隆。

而这是阿尔瓦罗绝对无法容忍的。那些情报一旦落入大乾手中,整个欧罗巴的格局将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西班牙数代外交官积攒了几十年的底牌将毁于一旦。

他翻了最后一个身,在黑暗中坐了起来。

他摸黑从床铺底下抽出自己那双靴子,伸手探进靴筒深处,指尖触到了藏在夹层里的一柄匕首。

那匕首不长,刃口不过三指宽,但磨得极锋利,是他随身带了许多年的贴身物件,平时从不离脚。

他把匕首拔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刃面上那道清冷的光,刃口在淡淡的月色中泛着一层幽蓝的寒芒。

然后他把它握在手里,站起身来。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穿外衣,只穿着一双薄底布鞋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院门口传来值夜士兵低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间隔均匀而平稳,说明一切正常。

他轻轻拉开自己屋子的木门,闪身出去,贴着廊下的阴影朝着弗朗西斯·达·莎彼的屋子摸了过去。廊道不长,只有七八步的距离,他走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墙根没有月光照到的地方,脚掌先着地再缓缓放下脚跟,连一颗碎石子都没有惊动。

到了弗朗西斯·达·莎彼的门口,他停下来又听了一息,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平稳而绵长,偶尔夹杂一声含混的呢喃。

阿尔瓦罗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他胸腔里停了两息,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伸出左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扉。

门没有从里面拴上,一推就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他侧身挤了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屋子里比外面更暗。

窗子被竹帘挡了大半,只有一缕极细的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形成一道狭窄的白色长条,像一柄倒插在地面上的银尺。

阿尔瓦罗的眼睛花了几息才适应了屋内的黑暗。

他先是扫了一圈四周——靠墙的桌案、桌上的茶壶、几件搭在椅背上的外衣,都和白天看到的一样。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床榻的方向,被褥隆起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辨,一个人侧卧的姿势微微蜷着,脑袋的方向朝里,裹在被褥里像一只安静的老猫。

那就是弗朗西斯·达·莎彼了。

阿尔瓦罗握紧了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冷汗把刀柄的缠绳浸得微微发潮。

他一寸一寸地靠近床沿,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慎重,脚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短短几步路,他走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最后终于站在了床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裹在被褥里的黑影,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