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四年,添元元年,漠北秋风席卷克鲁伦河草原。
绰罗斯·也先完成千古未有之举,弑杀岱总汗脱脱不花、诱斩叛王阿噶巴尔济,肃清草原之上所有敢于抗衡自己的黄金宗室,筑高台祭告长生天,正式登基,号大元田盛大可汗,建年号添元。
自成吉思汗于斡难河源立国,四百余年光阴,漠北汗位牢牢握在孛儿只斤血脉手中。也先以外姓瓦剌首领登临至尊大位,撕碎草原传承千年的铁律,一时威震四方。
大帐之内,也先高居汗座,身披黄金汗袍,目光扫过帐下文武贵族。次子阿失帖木儿侍立身侧,受封太师;胞弟伯颜帖木儿执掌亲卫兵马;左丞相阿剌知院位列群臣之首,帐下瓦剌四部万户、归附鞑靼酋长分列两侧。
也先抬手端起马奶酒,声音雄浑,响彻穹庐:“数十年征战,先父脱欢一统瓦剌,我率军大破明军、生擒大明天子,扫平东西蒙古所有敌手。如今漠北万里尽归我掌控,从今往后,再无瓦剌、鞑靼之分,天下诸部共奉我大元添元可汗号令!”
帐下众人纷纷举杯称颂,唯有阿剌知院垂首不语,面色沉郁。待宴饮散去,伯颜帖木儿察觉异样,私下寻到阿剌,低声问询:“知院今日神色冷淡,莫非心中尚有不满?如今我主君临瀚海,你我乃是开国元勋,富贵可期。”
阿剌知院长叹一声,眼底藏着无尽寒意:“将军只看见眼前荣光,看不见潜藏大祸!草原万民心中,只认黄金血脉。大汗凭借兵威强行夺位,可人心不服。再者,我追随太师父子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先前我二子奉命镇守东部边境,只因些许小事,大汗疑心我暗中私通鞑靼余部,竟不由分说遣使将我两个孩儿诛杀!”
“骨肉惨死,血海深仇,我岂能甘心情愿俯首称臣?今日之势,大汗势强,我暂且隐忍,只待时机到来!”
伯颜帖木儿闻言心头一震,连忙劝道:“知院慎言!大汗耳目遍布草原,此言若是外泄,必招来灭族大祸!不如寻机会面见可汗,陈情和解。”
“和解?”阿剌知院一声冷笑,“他连黄金家族宗室都能斩尽杀绝,又怎会怜惜我一个外姓大臣。如今的也先,志得意满,荒于酒色,猜忌功臣,各部部众苦于繁重赋税,早已心生怨怼,覆灭之兆,已然显现。”
消息悄然传入可汗大帐,也先听闻心腹回报阿剌知院心怀怨望,顿时勃然大怒。
也先猛地拍击案几,弯刀震响:“阿剌倚仗旧功,心生异志!若不是看他多年追随、麾下兵马众多,我早就将他铲除。如今四方未定,暂且不动他,暗中监视其部众动向,寻机剥夺兵权。”
身旁近臣劝谏:“可汗!如今根基尚未稳固,不可大肆清洗重臣。瓦剌四部本是联盟,阿剌根基深厚,贸然动手恐激起内乱。不如遣使招抚,安抚其心。”
也先沉吟半晌,稍稍压下怒火,却始终难以放下猜忌。自此君臣之间裂痕日益加深,彼此提防,表面依旧同朝议事,暗地里互相调动兵马,磨刀相向。
与此同时,漠北局势暗流涌动。东部残存的鞑靼部族、兀良哈三卫原本迫于兵威臣服,听闻也先屠戮黄金汗裔,心中普遍不满。无数牧民私下议论:长生天庇佑的大汗,只能出自铁木真血脉,外姓窃居汗位,必遭天谴。远在辽东、贝加尔湖畔的部落纷纷消极听命,不再主动输送贡物。
大明京师文华殿,景泰帝朱祁钰召于谦议事。
于谦摊开漠北斥候送来的密报,从容上奏:“陛下,也先弑君自立,名不正言不顺,草原人心已然分裂。此人骄狂多疑,大肆屠戮宗室功臣,瓦剌内部矛盾丛生。阿剌知院丧子怀恨,与也先嫌隙极深,内乱早晚爆发。”
朱祁钰抚着御案缓缓开口:“卿所言极是。我朝无需兴兵北伐,只需固守北疆关隘,静观漠北自相残杀。对待草原使者继续分化,凡是鞑靼黄金后裔的使者厚加赏赐,瓦剌使者待遇从简,持续加深蒙古各部隔阂。待到他们元气大伤,北疆百年边患自然缓和。”
时光流转,转眼到了景泰五年夏。草原水草丰美,也先打算外出狩猎,借机巡视各部,震慑心怀异心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