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震怒吼一声,也不认识苏净水,也不管什么尼姑不尼姑了,一拳朝她面门砸去。北固山拳,每一招都像大斧劈山,劲气霸道,声如闷雷。苏净水双手负在身后,不闪不避,脚下轻轻一动,像一阵风在台上飘。夏震的拳头砸过来,她脚下错开半步,拳风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夏震的腿扫过来,她轻轻一跃,脚尖点在夏震膝盖上,借力又退回去。她用的步法叫“九里行坑步”,是明教余五婆传下来的,五步为让、四步为攻,看上去像是在台上转圈子,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夏震的破绽上。十招之内,苏净水双手始终没有离开后背,只是双足左踢右扫,一脚接一脚,不轻不重,却每一下都踹在夏震的膝盖、脚踝、小腿上。夏震像一只被猫戏弄的老鼠,在台上东倒西歪,滚了又滚,最后“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我的锏呢!”他趴在台上,声音又急又怒。台下他的亲兵反应过来,一扬手,双锏破空而至。夏震翻身抓住,双锏在手,气势猛地一振——左手锏横卷,右手锏直戳,朝苏净水打来。
苏净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她双手一翻,轻轻抵住双锏,内力一吐——三层乾坤大挪移同时发动。夏震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锏身上传来,左手锏被带向左,右手锏被推向右侧,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张开,胸口门户大开。苏净水闪身抢入,一掌按在夏震小腹丹田上。散功神掌第三重用法,在夏震体内炸开。没有巨大的声音,没有剧烈的撞击,只有一声闷闷的、像气球泄气的声音。夏震只觉得浑身的力量像水一样从丹田里涌出去,却不像流走,像是被人一刀割断了源头——无论他怎么催动内力,丹田里都空荡荡的,像一只漏了底的水囊。刀割一般的剧痛瞬间从丹田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惨叫一声,双手一松,双锏脱手落地,整个人蜷缩在台上,像一只被踩了肚子的虾。苏净水收掌,退了一步。她低头看着夏震,语气平淡,像在嘱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将永远活在这种痛苦之中。”说完,转身下台,步伐从容。
程阔从主擂上站起来,身子微倾,要追。史宽之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已经有了裘千仞的丑事了。在没十足把握之前,不要去惹苏净水。”程阔看了他一眼,坐了回去。
赵槿走过来,弯腰抱起夏震,把他从台上扶下来。他伸手按在夏震的丹田上,以内力替他压制那股散功掌的余劲。夏震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他没有骂赵槿——不是不想骂,是疼得骂不出来了。赵槿也不看他,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全场寂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叫好,甚至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灰衣老尼姑的背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走向人群。风从大涤山上吹下来,吹动她的僧袍,猎猎作响,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苏静水走到韩小莹面前,朝她微微点了点点头,韩小莹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东西——苏静水赢了,但她没有笑,因为这是拿侄儿的命,做的交易。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