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七十年。】
【就是从跪着到站着。从挨打到打人。从求人到被人求。】
【七十年不长。】
【但足够把一个民族从泥里拔出来。】
【洗干净。站起来。走到世界的最中央。】
光幕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行字出现了。
【先辈们。】
【这盛世。】
【如你们所愿。】
然后。
光幕暗了。
不是之前那种“暂时暗了等一会儿还会亮”的暗。
是彻底的暗。
像一盏灯灭了。
金色的光一点一点地从天穹上褪去。
从边缘开始。
向中央收拢。
越来越小。
越来越暗。
最后变成了天穹中央的一个光点。
萤火虫大小的一个光点。
闪了闪。
灭了。
天穹上恢复了正常的夜空。
星星。月亮。
跟天幕降临之前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一切都不一样了。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所有人都看着天穹。
天穹上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星星。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不是星光。
是另一种光。
李云龙慢慢站了起来。
从墙根站起来。
手里还抱着那把旧枪。
掉漆的。
没有瞄准镜的。
他低头看了看这把枪。
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拍了拍枪身上的灰。
“老伙计。”
声音很轻。
“你跟着老子打了这么多年。”
“以后可能用不上你了。”
“因为有新枪了。好枪。自动的。成箱成箱的。”
“但老子不会扔了你。”
“你是老子的兄弟。”
“从太行山上活下来的兄弟。”
“新枪再好,也替不了你。”
李云龙把枪往肩上一扛。
转头看向赵刚。
赵刚站在那里。
月光照在眼镜片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该打的仗还得打。
鬼子还在。
但从今天起。
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李云龙深吸了一口太行山上凌晨的冷空气。
然后吐出来。
“全体都有!”
院子里的战士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天幕看完了!东西拿到了!”
“但鬼子还在!”
“还愣着干什么?”
“整队!”
“天亮了咱们还有仗打!”
“以前是拿着破枪打鬼子!”
“从今天起!”
“拿着好枪打鬼子!”
“以前是吃不饱肚子打鬼子!”
“从今天起!”
“吃饱了肚子打鬼子!”
“以前打仗受伤了没有药!”
“从今天起!”
“有药了!”
“以前联络靠喊!”
“从今天起!”
“有电台了!”
“以前的仗是拿命拼的!”
“以后的仗是拿实力碾的!”
“但不管拿什么打!”
“鬼子都得滚出华夏去!”
“一个不留!”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低沉但坚定的回应。
“是!”
不是那种操场上喊口号的“是”。
是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磨了五年刀子的杀气的“是”。
赵刚站在李云龙身边。
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推了推眼镜。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天亮了。”
李云龙抬头看了看东方。
地平线上。
一道橙红色的光正在慢慢爬升。
太阳要出来了。
太行山上的太阳。
1942年深冬的太阳。
跟昨天一样。
但又跟昨天完全不一样。
因为昨天的太阳照着的是一群穿着破棉袄、拿着旧步枪、连子弹都数着用的人。
今天的太阳照着的是同一群人。
但他们的身后多了厂房。
多了弹药。
多了药品。
多了良种。
多了一张通往未来的地图。
多了七十年后十四亿人告诉他们的那句话。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村口。
老农也看到了天亮。
他一夜没睡。
看了一整夜的天幕。
笑了。哭了。又笑了。又哭了。
现在天幕没了。
天亮了。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看了看东边的太阳。
然后看了看身后的田。
那片他种了一辈子的田。
亩产不到两百斤的田。
但天幕说了。
新良种。
亩产三到五倍。
他虽然老了。
但还能种。
“走。”
老农对旁边的年轻人说。
“回去种地。”
“有新种子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
“大爷,天刚亮......”
“天亮了就该下地了。”
“打仗是他们的事。”
“种地是咱的事。”
“他们打仗需要粮食。”
“咱种地给他们粮食。”
“各干各的。”
“把鬼子赶走。”
“把日子过好。”
老农拄着锄头。
朝田里走去。
走了几步。
停下来。
回头看了看天穹。
天穹上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越来越亮的天光。
老农对着天穹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大儿啊。”
“你看到了吗?”
“以后的华夏好得很。”
“你没白去。”
“爹替你看了一整夜。”
“全看了。”
“导弹。航母。原子弹。大桥。高铁。”
“还有那碗红烧肉。”
“好得很。”
“你在那边别惦记家里了。”
“爹没事。”
“华夏也没事。”
“都会好的。”
老农擦了擦眼角。
转身。
拄着锄头。
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田里。
走进了1942年深冬的清晨里。
走进了那个即将被彻底改变的时代里。
某大山。
中年人站在山坡上。
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
手里的烟已经灭了。
但他没有再点。
身后。
几个干部已经在等着了。
等着接收天幕落下来的那些东西。
军工厂。通信设备。医疗物资。良种。工业设备。规划书。
全要接收。全要分配。全要用起来。
很多事要做。
非常多。
但中年人不急。
他看了一会儿太阳。
然后转过身。
看着那几个等候的干部。
嘴角微微一动。
说了两个字。
“开工。”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了太行山上。
照在了某大山上。
照在了院子里正在整队的战士们身上。
照在了田里拄着锄头的老农身上。
照在了一个即将翻天覆地的华夏大地上。
1942年。
深冬。
天亮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