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幼龙(下)

船到桥头自然直。

...

妖界的房屋与人间的不同。

没有规整的坊市和街道,多是依山而建的层层楼阁,有些甚至悬在半空中,位于巨大的树冠之下。

亮着通明的萤火。

像是悬挂于天地间的灯笼。

许是正值节庆前夕,茂盛的树干上系着许多长短不一的红绡,在月光中飘曳,格外的喜庆。

桑杳攥着娘亲的手,跃下云舟,目不暇接,脑袋都几乎要转晕掉。

好、好多,好多毛茸茸!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一个女郎吸引,身着一袭交领长裙,只是裙摆下露出的不是脚,而是一条蓬松的赤红色尾巴,随着步伐摆动,遥遥看去,像是流动的火焰一般吸睛。

像是注意到了女孩的目光,女子转过头来,笑着朝她眨了眨眼。

视线在触及她身侧二人后,面上笑意一滞,迅速夹着尾巴离开。

桑杳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

奇怪。

是她吓到红色小狗姐姐了吗?

一路西行。

人影落索。

拥有各式各样兽类特征的妖族逐渐减少,行人变得与凡间无异。

雁月主动为女儿解释道:“妖力不够深厚的妖族会化形不彻底,保留一部分妖兽的特征,我们现在越来越靠近中心区,在这居住的妖族实力更强。”

桑杳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而后指着自己。

“杳杳,强!”

她很小的时候就能把自己大大的尾巴藏起来啦!

...

刚踏入龙族的地界,桑杳就被热情的长老们团团围住。

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雁月和凌则的眼中。

反观这么久没有回妖界的二人倒像是被遗忘了一样站在原地。

凌则摸了摸鼻尖,与妻子对视一眼。

二人心里都清楚。

长老们还生他们多年前突然离开的气呢。

原本此事涉及天道不好明说,现在没了天道的约束,总算是能与族人们解释清楚,只觉得浑身轻松。

因此即使被刻意冷落,面上都带着笑。

甚至在看见身着玄色华服缓步而至的男人的时候,凌则都能亲切地招招手,唤上一句“弟弟”。

近千年未见,他这位弟弟身上的威势在权力的滋养下分外锐利。

金色的眼眸掠过二人,不带半点温情,反而皱眉道:“凌则,你们来的未免太晚了。这千年来修炼已经荒废至此了?”

凌则早习惯了凌尧的态度,笑着解释:“倒也不至于,这不是带着孩子嘛。”

他悄悄上前半步,将妻子护至身后。

“杳杳还小呢,”凌则往孩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与长老们相处融洽,放下心来,“破碎虚空她承受不住,我们是坐云舟来的,一路看看久违的故乡风景,倒也惬意。”

凌尧嗤笑一声:“你还知道这里是故乡啊?”

他话语中带着嘲意。

凌则完全没搭理这个话题,伸手把凌尧拽到身边,指着人群中的孩子,语气自得:“看,我女儿,可爱吧?”

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炫娃的世界里,巴不得所有人都围上来,写个八百字的观后感。

凌尧被他拽的一踉跄,看这位千年未见的哥哥像是在看疯子。

他当初就是和这么个玩意夺权的吗?

那真的很没含金量了。

但也确实好奇凌则能生出个什么玩意,于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沉默了一下。

“太矮了,没看见。”

凌则:“......”

...

不过很快,凌尧就看见了那孩子的庐山真面目。

小小的一团,还没他龙形的时候爪子大,看着却毫不生怯,黏在凌则身边睁着黑水丸似的杏眼定定地望着他。

束着两个小发包的丝绦自然地垂落,是极生动的缃色,很适合她。

明明是被仰望的视角,凌尧却平白生了几分紧张。

嗯......

虽然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侄女很突然。

但看在长老们这么喜欢她的份上,她要是开口叫他舅舅,他也是能勉为其难应一声的。

“爹爹,他是谁呀?”

凌尧:“?”

凌则:“......”

好消息:终于想起来什么被遗忘了。

坏消息:上面那条不算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