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如寺的九人站在禅宗区最前排。
真恒今日穿了一件崭新的金色袈裟,是真玄送他的那套,平日舍不得穿,今日是盂兰法会,才从箱底翻出来。
真玄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件半旧的灰色僧袍,腰间悬着长刀,在一众盛装的僧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站在他旁边的真圆都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你就不能换件新的?”
真玄倒是没想到真圆还关注这个,淡淡说道:“新的硌得慌。”
真圆嘴角抽了抽,点了点头。
他听真寂说过真玄的肉身强度比起自己来只强不弱。
要不是打不过对方,真圆都想说“你这老皮子老脸还怕硌?”
辰时三刻,主法和尚入坛。
护国寺方丈了空大师身披紫色袈裟,手持如意,步履沉稳地走到佛前,拈香顶礼。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精密的活计。
殿中数百人同时安静下来。
“香赞。”了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维那师起腔,数百人齐声唱诵:“炉香乍爇,法界蒙熏......”
声音浑厚而悠远,在殿中回荡,震得烛火微微颤动。
唱完香赞,了空持柳枝蘸净水,从佛前开始,绕殿洒净。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柳枝上的净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洒到禅宗区时,了空在真恒面前停了一下,微微点头。
真恒双手合十还礼。了空又看了真玄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洒净毕,大众同诵《大悲咒》。
八十四句梵音,数百人齐诵,声如潮涌,一波接一波,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庄严而肃穆的氛围中。
诵完《大悲咒》,了空领诵《佛说盂兰盆经》。
他念一句,大众跟一句,声音一高一低,一起一伏,像是潮水涨落。
念到“目连泣下,即依教诲,以钵盛饭,往饷其母”一段时,殿中隐隐有啜泣声。
真玄站在那里,嘴唇微动,跟着念诵。
但他的心思却不全在经文上。
从踏入大雄宝殿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来自三论宗的区域。
那道目光不重不轻,不急不躁,却像一根针始终扎在后背上。
真玄没有回头,但神念已经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
三论宗新任方丈慧海盘膝坐在蒲团上,面色平静,嘴唇微动,跟着大众诵经。
但那双眼睛,在诵经的间隙里,总会不动声色地瞟过来。
眼光中没有好奇,更多是审视和敌意。
真玄心中了然。
看来慧海应该知道自己是那个杀了慧观、行舟和慧明的凶手,虽然他没有证据。
这个消息,一定是慧明告诉他的。
慧明在死之前,大概率就已经把这些推论留给了继任者。
真玄甚至能猜到慧明临终前话,无非是说些什么:
“真如寺的真玄,就是凶手。贫僧没有证据,但贫僧知道一定是他。你接任方丈之后,要小心这个人,也要为缘起寺讨回这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