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滚过门线的那一秒钟,威斯特法伦球场安静得针落可闻。
八万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停滞了。多特蒙德的球迷张着嘴,切尔西的球迷张着嘴,替补席上的球员张着嘴,教练席上的教练张着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颗在球网里缓缓停下来的球,所有人的大脑都在用同一个速度处理同一个信息——球进了。绝杀。在伤停补时的最后一秒。
然后,施密茨的嘶吼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寂静。
“顾狂歌!!多特蒙德!!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我的上帝啊!”
他的声音完全撕裂了,耳机从头上滑下来挂在脖子上,但他没有任何感觉。他的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嘴巴贴在麦克风前面,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
段轩在央视演播室里几乎是同一时间破音了。“球进了!!顾狂歌!他打进了最重要的一个球!三比二!多特蒙德绝杀切尔西!帽子戏法!顾狂歌用一记绝杀完成了帽子戏法!多特蒙德挺进欧冠四强!”
安迪·格雷双手抱头,身体靠在椅背上。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又张开。在天空体育的解说席上待了二十多年,他见过无数个绝杀,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最后一秒,从后场带球,连续过掉四名防守球员,晃过门将,推射空门。在欧冠四分之一决赛的舞台上。在需要进球才能晋级的情况下。
“我无话可说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解说足球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多特蒙德绝杀了切尔西。顾狂歌绝杀了切尔西。”
威斯特法伦炸开了。
声浪从看台上砸下来,脚下的混凝土在剧烈抖动。欢呼、尖叫、嘶吼、跺脚——所有的声音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从四面八方的看台上涌下来,灌进球场中央。南看台上的巨型横幅在人群头顶疯狂摆动,有人把围巾扔向了天空,有人跪在座椅前双手抱头,有人和旁边的陌生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现场DJ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在颤抖。“顾——狂——歌!!顾——狂——歌!!他拯救了我们!!”
全场球迷用同一个节奏高呼着同一个名字。不是普通的欢呼,是八万人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整齐划一,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威斯特法伦的穹顶下。
“顾狂歌!英雄!顾狂歌!英雄!”
南看台最前排的球迷冲到了铁丝网前面。他们的手指攥着铁丝网的网眼,脸挤在铁丝网上,嘴巴张到最大,用尽所有的力气朝球场里嘶吼。眼睛是红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但还是停不下来。
顾狂歌冲向场边。他的队友们从后面追上来——莱万多夫斯基的眼中带着泪光,格策的嘴咧到了耳朵根,施梅尔策从后场跑过来,跑了将近八十米。但顾狂歌没有等他们。他一直冲到南看台下方的铁丝网前面,然后转过身,双臂完全展开。
他的脸被威斯特法伦的灯光照亮,胸膛剧烈起伏。球迷们隔着铁丝网朝他嘶吼,他朝着球迷嘶吼回去。没有语言,只有最原始的声音——像一群疯子在铁丝网两边对着咆哮。
莱万多夫斯基扑到他身上,格策跳到他背上,施梅尔策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香川真司双手握拳朝天空挥了一下,然后也扑了上去。胡梅尔斯从后场冲过来,苏博蒂奇从后场冲过来,京多安从后场冲过来。所有人都冲过来了。他们在铁丝网前面抱成一团,黄色的球衣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克洛普站在场边。球越过门线的瞬间,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然后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握拳,疯狂地挥动着。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像是砸在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身上。
然后他冲进了球场。
不是走进球场,是冲进球场。穿着西装,领带歪在一边,皮鞋在草皮上打滑。他冲到球员们庆祝的地方,然后——做了一个双手空翻。
一个四十三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皮鞋,在欧冠四分之一决赛的场边做了一个双手空翻。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跪在草皮上,身体因为惯性往前滑出去——大滑跪。草皮上的草屑被他的膝盖犁起来,西装的膝盖部位磨出了两个洞。
助手布瓦科从后面冲上来,压在他身上。然后是替补席上的所有球员——一个接一个地压上来。人堆越堆越高,克洛普被压在最下面,脸上的金框眼镜被挤掉了,镜片掉在草皮上,被谁的鞋踩了一脚。但他毫不在意。他在人堆下面大笑着,笑声被欢呼声完全吞掉了。
整座球场都陷入了癫狂。多特蒙德的球迷在嘶吼,替补席上的球员在互相拥抱,工作人员在场边又跳又叫。有人把水瓶踢飞了,有人把毛巾扔向了天空,有人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头,眼泪从脸上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