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暖阁里,琵琶声重新响起来。

节拍比方才快了半分,帷幔后头的身影旋转、顿挫,衣袂翻飞。

隆庆又闭上了眼。

赵云甫。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散了。

先帝临终前按着他的手说了什么来着?“此人可为汝之肱股,社稷之托,不可疑之。”

先帝的话,他从来都听。

那一百多人爱跪就吧。跪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广场上的风,一刻比一刻硬。

辰时过去了。

巳时过去了。

午时的日头惨白地挂在天上,一点暖意也没有。

方同安跪在最前头,膝盖下面的青石板像一块冰,凉意一寸一寸往骨头里钻。

他的左肋开始抽痛,每隔几息便抽一下。

身后有了动静。

第一个倒下的是国子监博士孙鹤年。

六十三岁,跪了两个半时辰,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地砖上,人事不省。两个同僚把他架起来抬到一旁,他的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

方同安没回头。

未时,又倒了三个。

申时,七个。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宫里没动静”“怕是陛下不会见”“再跪下去要出人命”。

方同安把拐杖横在膝前,身子晃了晃,没倒。

周衡在他左后方。

脸上的伤口被冷风吹裂了,血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官袍前襟上,冻成暗红的冰碴子。

“老方。”周衡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天快黑了。”

方同安不吭声。

日头掉下去了,广场上的人影越拉越长。

宫墙上头亮起了灯笼,晃悠悠的。

那光映在跪了一天的人脸上,惨白。

夜里更冷。

又倒了十几个。

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钱穆年纪大了,被人搀起来的时候嘴唇发紫,牙关打颤,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方同安的手撑在地上,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一夜。

整一夜。

宫门没开过一次。

没有太监出来传话。

没有圣旨。

连一碗热水都没有。

天蒙蒙亮的时候,方同安发现身后只剩了不到四十人还跪着。

其余的,有被抬走的,有自己悄起来溜了的,有瘫在原地动弹不得的。

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

周衡从旁边爬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出声。

方同安拄着拐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剧痛窜上来,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周衡撑住他。

方同安站在那里,看着乾清宫紧闭的大门。

朱红色的门板上铜钉排列整齐。

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过身。

剩下那三十几个人,有的在看他,有的低着头,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方同安没说话。他把拐杖往前伸出一步,拖着已经完全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回走。

没人跟他说话。

也没人拦他。

宫墙上的灯笼灭了一盏,在晨风里摇摇晃晃,烛芯烧尽了,只剩一缕青烟。

方同安走到金水桥上的时候,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又有人倒了。

他没回头。

拐杖杵在桥面的石砖上,“笃、笃、笃”,一下一下,在空荡的长街上回响。

——

各位大大,实在抱歉,今天要迟到一些,昨天有些事情耽搁了。

今天还有五章更新,我会在中午12点前全部奉上,请各位大大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