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新想法

"砌炉子半个月,化铁浇模又得十天半个月,若是浇坏了还得重来,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说不准。"

"你先砌炉子,铁料我让人从荆襄运。"

马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蹲回图纸前面,用手指在气缸壁的厚度标注上压了压,像是在心里把那块铁料的厚度重新换算了一遍。

李默在铁匠铺又待了一盏茶的工夫,把图纸上几处细节跟马铁头交代清楚:锅炉壁厚至少三分,不然承受不住蒸汽的压力;

气缸内壁要磨到能映出人影,活塞才能顺畅滑动;

连杆与曲柄的连接处要加注油孔,用黄铜制的小嘴,方便后期往连接处滴油。

交代完之后,他把图纸留在铁匠铺,翻身上马沿着水泥路往黄山村方向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从灰白的云层后面斜照下来,在水泥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福宝正在四合院门口的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手里攥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李默骑马从村道那头过来,扔了枯枝站起来跑过去,银铃铛在暮色里叮铃叮铃地响了两声:"爹爹,你去找张伯伯了?"

"嗯,又去找了马伯伯。"

"马伯伯?就是那个胳膊比福宝腿还粗的伯伯?"

"是。"

"他帮你打东西了?"

"打了。"

福宝没有追问,跟在他旁边走进院子,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的节奏。

几天后,一批铁料从荆襄方向运到了十里铺。

马铁头的新炉子也砌了大半,比原来那座大了两倍有余,炉膛用耐火泥和碎石英砂糊了三层,内外壁干燥后泛着灰白色,表面平整光滑。

他看着那批新到的铁料,用一块磨石仔细试了试边角的成色,满意地点了点头,往炉膛里添了第一把火。

李默隔几天就去一趟十里铺,看看炉子的进度,跟马铁头核对了图纸上几处标注的数值和尺寸,又用炭笔在几处连接点的位置重新做了标记,把间隙尺寸缩紧了半分,又添了半道防松的卡槽。

马铁头把铸铁模具用细砂一遍一遍地打磨,像在磨一件要做给皇帝看的玉器。

十一月底,炉子终于烧起来了。

第一炉铁水灌入模具时,马铁头屏着呼吸站在炉前,手里的铁钳稳稳地夹着浇口杯,铁水顺着浇口流入模腔,在接触到冷模壁的那一刻发出细微的嘶声,蒸汽从排气孔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灼热的铁腥气,整个工棚被那股热浪笼罩着。

铁水灌满之后,马铁头放下铁钳退后两步,目光紧紧盯着模具的排气孔,直到确认没有异常才稍微呼出一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渗出的汗。

冷却之后开模,锅炉的毛坯从砂模里取出来,表面粗糙,但整体形状基本到位,没有明显的气孔和缩陷,像一块刚从地里翻出来的石头。

马铁头把它放在地上,蹲下来用锤子轻轻敲了两下,听着回声,又用手指沿着接缝处摸了一圈道:"殿下,这个能行。"

铸铁的部件陆续浇铸出来之后,马铁头用旋床把活塞杆的外径一点点修到图纸标注的尺寸。

旋床是老式的木制脚踏车床,他踩一下,刀架往前走一丝,踩一下,走一丝,像在丈量一根被放慢了时间的线。

他把活塞杆放回架子上,用一块细油石沿着杆身轻轻推了一遍,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毛刺,才把它跟其他铁件放在一起。

李默在十二月初又去了一趟十里铺,马铁头已经把那根长轴磨得锃亮,像一面被反复擦过的铜镜,能映出对面墙上挂着的铁锤轮廓。

他接过那根轴,举到眼前转了转,轴身笔直,表面光滑,指腹贴上去几乎感觉不到起伏的纹路,像是拿一根铁线在油里浸过又抹平了。

那天傍晚回到黄山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福宝还蹲在门口,手里的枯枝换了一根更粗的,画的图案从黄豆的侧影变成了一棵歪脖子树,树枝上还缀着几片歪歪扭扭的叶子。

她听到马蹄声站起来跑过去,仰着脸问了一句:"爹爹,那个不用人划桨的船,什么时候能下水呀?"

李默翻身下马,把缰绳搭在院门边的木桩上:"等铁匠把零件都打出来,装上船,就能下水。"

"那福宝能在上面钓鱼吗?"

"能。"

福宝满意了,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

她不知道那艘船什么时候能造好,但她知道爹爹说能下水,就一定能下水。

就像去年大棚里的菠菜一样,爹爹说冬天能吃上,冬天就真的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