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老子的子弹被人摸了

“在。”

“你今天下午去找王三,用联络点的电台,帮我发一份电报。”

“发给谁?”

“五战区长官部。用''战区之眼''的密级发。”

苏晚从右裤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内容我写好了。你照着发就行,别改一个字。”

李铁柱接过纸揣进怀里,脚步比刚才重了一些。

“苏队长,我得跟你说句不好听的。”

“说。”

“这地方不对。盯咱的人越来越多,刘先生那边明显在拖,你还往里钻——我怕你出不来。”

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李铁柱的脸被灶灰搞得黢黑,一双眼珠子在黑里显得特别亮,亮得有些发慌。

“你怕什么?”

“我怕……连长不在,马副连长也不在,就咱俩。真出事了,没人兜底。”

苏晚把嘴里的盐巴咽了。

“铁柱,你跟谢长峥打仗打了多久?”

“从蕰藻浜到现在。”

“蕰藻浜的时候,他带一百四十三个人冲日本人的阵地,回来的时候剩二十二个。他怕不怕?”

李铁柱的喉结动了一下。

“电报发完了就回来。”苏晚继续往前走,“我有数。”

——

电报发出去了。

苏晚在文昌街的房间里等了一天。

又等了一天。

第三天上午,她让李铁柱再跑一趟联络点。

李铁柱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没回。”

“一个字都没有?”

“王三说,电报确认发出去了,长官部的电台收到了回执。但就是没有回复。”

苏晚坐在床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交叉扣着。

“战区之眼”。

这四个字是林耀之亲手写在委任状上的。凭这四个字,她在万家岭能调动炮兵,能跨编制执行猎杀任务,能直接和战区指挥部通话。

现在,她用这四个字发出去的电报,石沉大海。

苏晚慢慢松开手指。

不是电台的问题,不是加密的问题,不是长官部没收到的问题。

是有人把这份电报截住了。

或者,长官部收到了,但有人告诉他们——不要回。

“镜”。

这一个字,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所有的门都同时关上了。

编制科查不到。人事档案拖着不给。“战区之眼”的电报没人理。

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军统的人满口应承却什么都不查?能让五战区长官部对自己核发的最高权限视而不见?

苏晚把手掌翻过来,看着左掌心那条反复被碎镜片割开又结痂的旧疤。

谢长峥不在。

马奎不在。

小满不在。

她一个人蹲在长沙城里,带着一支步枪、八发手枪弹,和一脑子没人能帮她解的问号。

——

当天傍晚,苏晚回到文昌街的时候,在楼梯口停了三秒。

她的鞋底踩在第三级台阶上,感觉不对。

早上出门前,她在这级台阶的左侧边缘洒了一层极薄的灶灰。灰是她从红薯摊子那里顺来的,撒得很淡,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灰还在,但纹路变了。

有人上过楼。

苏晚右手摸上了腰后的驳壳枪,脚步放轻,贴着墙壁上到二楼。

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异常气味。

她用左手食指碰了碰门把手——凉的,没有体温残留。人已经走了。

苏晚推门进去,扫了一圈。

床铺没被动过。桌上的搪瓷杯、油灯、红薯皮,位置都没变。帆布包还靠在墙角,带扣系着,包口的折痕和早上一样。

苏晚蹲下来,拉出帆布包。

她先检查了毛瑟步枪。枪机正常,蔡司镜镜盖扣合,枪身没有被拆解的痕迹。

然后她翻开包底的夹层,把备用弹匣摸出来。

五发毛瑟尖头弹,整齐地排在弹匣里。

苏晚的手指从弹壳底部划过去。

第一发。第二发。第三发。

她停了。

早上装弹的时候,她特意把第三发的弹壳底火朝右放。这是她从台儿庄就养成的习惯——在固定位置放一发方向不同的子弹,用来确认弹匣有没有被人动过。

现在,第三发的底火朝左。

有人把子弹取出来过,又放了回去。放的时候没注意方向。

苏晚把五发子弹全部退出来,排在床单上。

她挨个儿捏了一遍弹壳,又挨个儿对着油灯看了弹头。

子弹没有被调包。重量对,光泽对,弹头的铜被甲上那种特有的拉丝纹路也对。

只是顺序变了。

苏晚把子弹重新压进弹匣,一发一发,按照她自己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