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把公式看得比命重

吴维钧说的五天,到了第五天下午才兑现。

上尉推门进杂物间的时候,苏晚正在用刺刀尖剔蔡司瞄准镜镜筒接缝里的灰。她头都没抬。

“吴主任让我——”

“放下。”

上尉把一个封了火漆的牛皮纸袋搁在窗台上,立正,走了。

苏晚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伸手把纸袋拿过来。火漆照旧是红色的,光面铜印,没有文字。

拆开。

三页纸。

比编制表那次还少了一页。

苏晚坐到木箱上,膝盖并拢,三页纸摊在上面。

第一页的抬头印着一行字——“加密笔记本内容摘要(节选)——来源:武汉苏氏旧居,1939年1月缴获”。

苏晚的手指在“苏氏旧居”四个字上停了一秒。

往下读。

第一段是时间线。1932年至1936年,苏蕙兰的研究日志。日期排列得很紧凑,每年四到五条。大部分内容被“镜影”用方括号标注了“涉密删节”,剩下的是吴维钧认为可以给她看的部分。

苏晚从1932年的第一条开始。

“三月。完成六位编码与环境修正值的初步映射。将温度、湿度、横风、海拔四项参数压缩为AABBCC格式。误差控制在千分之四以内。”

苏晚的后背离开了墙面。

她认得这套东西。

第167章那次强行超频触发金手指的时候,她在信息碎片里捞到过碎片——苏蕙兰关于“抛物线衰减曲线编码”的声纹。后来在172章,她靠着实物线索推算出了这套系统的纯手工闭环逻辑。

但那都是碎片。拼图。

现在,笔记本摘要把整张拼图摆在了她面前。

“弹道信息预置模型”。

苏蕙兰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原理不复杂——在弹壳底部刻上一组六位数字,每两位对应一项环境修正值。射手拿到弹药之后,查一张随弹药附带的对照表,就能直接读出瞄准修正量。不用算。不用测风。不用估距。

刻在弹壳底部。

苏晚想起了那颗从台儿庄开始就一直跟着她的九九式变形弹头。弹底那片极浅的冲压刻痕——“K”和残缺的数字。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工厂编号。

不是。那是苏蕙兰设计的编码系统的载体。

苏晚的呼吸放慢了半拍,继续往下读。

1933年、1934年的条目都是技术细节。精度从千分之四推进到千分之二。编码格式从四参数扩展到五参数——加入了弹头初速衰减的修正项。

摘要的注释栏用蓝墨水补了一行:“该模型在理论层面已超越1939年世界各国已公开的弹道学文献水平。”

苏晚把第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

1935年。

苏晚读到第三行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

“九月。清一来信再三恳请我赴东京合作完成K-17样机。我未允。这套理论若落入歧途,将成杀器。”

苏晚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我未允。”

两个字。

苏蕙兰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大概握着自己常用的那支钢笔,坐在花梨木书桌前。砚台和瓷质笔洗摆在一边,窗外是金陵的银杏树。

她拒了。

知道自己的东西会变成什么,然后拒了。

苏晚的牙关咬了一下,松开了。继续读。

下一条。1936年。

语气变了。

“南京形势日坏。我已将K-17档案分为南北两半。北半托付给英人麦克法兰教授带往缅甸。南半留在身边。若我不能北归,南半将随我入土。”

苏晚的手放在膝盖上。

三页纸在膝盖上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她的双手在发抖。

从指尖开始,沿着掌骨传到手腕,沿着前臂传到肘关节。整条发力链都不稳了。

苏晚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使劲摁了三秒。四秒。

抖停了。

她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的前半部分是苏蕙兰1936年下半年的补充条目——技术性内容,关于编码精度在不同纬度和季节下的偏差修正。苏晚快速扫过。

后半部分——手写体变了。

不是苏蕙兰的笔迹。

纸面上的字体偏窄,竖笔用力重,横笔收得快。日文。旁边附了“镜影”的中文译文。

译文只有两段。

苏晚读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先师蕙兰的理论远超时代。父亲窃取了她的一半,我需要另一半。”

先师。

渡边雄一管苏蕙兰叫“先师”。

苏晚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那种味道又涩又怪,像嚼到一颗沙子。

第二段。

“S氏之女是钥匙。”

苏晚盯着这七个字。脑子里很吵。杂物间窗外有人在走廊里推车,轱辘声咕噜咕噜的,混着远处某个病房里的咳嗽声。

S氏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