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厚坤对她的要求极其严苛,完全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怀着孕的特殊照顾对象来看待。
从查房时的病例提问,到制定截肢残端的修复方案,只要有一丝逻辑漏洞,都会遭到无情地打回重写。
林夏楠毫无怨言。
她深知这种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在这个时代有多么珍贵。
她把每一个疑难杂症的演变过程都整理成册,用红蓝双色墨水标注出核心的抢救路径和神经修复要点。
腹中的胎儿也在这份宁静与悲怆交织的岁月中稳稳扎根,早期的反应基本消退,小腹开始有了极其轻微的弧度。
这是新生命带来的隐秘力量,支撑着她在枯燥与疲劳中保持着挺拔的脊梁。
日子在忙碌中划到了十月上旬。
唐山前线的消息陆续传来。
随着天气转寒,部队配合地方老乡搭建的过冬土坯房已经全部完工,大批驰援部队开始有序回撤。
军总接收的重伤员大都脱离了生命危险,进入了常规的骨科康复阶段。
李大国和小黄一起,再加上林夏楠,陪着陆铮去拍了片子,做了检查,李主任和林夏楠一起仔细地看了片子。
李主任拿着一根细长的红蓝铅笔,在胶片上指指点点:“腰三横突这里的骨裂缝隙完全消失了,骨痂生长饱满,形态恢复得很好。”
林夏楠点头,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接着又是查体,做了下肢神经功能检测。
“可以撤掉腰垫,戴上护腰了。”李主任下达最终医嘱,“从明天开始,可以在床上练习翻身和半坐卧。循序渐进,一周后练习下地站立。”
陆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很大。
林夏楠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件军绿色的医疗护腰。
这是她上个月就开始专门给陆铮定制的护腰,先趁着他拍片子的空挡,做了腰部的石膏模型,完全贴合了陆铮腰部的三维形态,林夏楠全程盯着制作,加了三根纵向的医用钢支条,分别固定脊柱两侧和正中线。
林夏楠给他穿戴好,把床头摇起了45度。
两个月来,陆铮的视线第一次超越了天花板和墙壁的水平线。
他看到了窗外的白杨树,看到了病房门上的玻璃窗。
血液因为体位的改变迅速往下肢流淌,陆铮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腰侧的旧伤处传来隐隐的酸胀,但全被金属支条死死抵住,没有引发实质性的疼痛。
林夏楠到床头,用毛巾擦掉他额头的汗。
“感觉怎么样?”林夏楠盯着他的脸色,观察有无缺血性苍白。
陆铮适应了几秒钟的眩晕,视野重新聚焦,他看着站在身边的林夏楠,点了点头:“很好。”
“今天只能在这个角度坐十五分钟。”林夏楠拿起手表看时间,“循序渐进,肌肉需要重新建立记忆。”
“坐会儿。”陆铮声音微哑,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林夏楠顺着他的力道坐好。
陆铮那只宽大的手顺势滑落,轻轻覆在她穿着白大褂的小腹上。
隔着布料,他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