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缓缓往回开,韩学涛单手搭着方向盘,拇指不自觉地轻轻敲着皮套边缘,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
要跟省纪委隔离调查的人见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方便的手段当然还是打着水警区搞测绘的名义,军方测绘的保密级别高于省纪委调查,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测向仪往那儿一架,说要复核地形数据,一栋楼里的人想拦都没法拦。
但想了想,他又把这个念头否决了。
水警区这个身份不能随便用。双方有利益捆绑的时候,人家赋予你这个身份,你拿着它不知天高地厚去惹事,钟霆和谭师长他们或许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都会记着。
一旦合作关系结束,人家把你的身份一收,那时候一拍两散都算好的,说不定反过来开始整你。
上一次他借水警区的名头去市政府还算好,毕竟只是打探消息,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惊动的层面也只在秘书科和水警区的军务科这样的基层行政部门。就算钟霆知道了,问起来他也有充分理由能圆过去。
而过了好几天都没有接到钟霆的电话,说明钟霆很可能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但这次不一样。直接关系到省纪委隔离调查这样敏感的事情,如果他不跟钟霆打招呼就以水警区测绘的身份介入进去,事后一旦被钟霆知道,或者惹出什么麻烦,那他和水警区的关系就算走到头了。
旁边李曼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反倒反过来劝他:“你别太勉强了。纪委办案都是有规矩的,隔离点有隔离点的纪律,外面的人不能随便进,里面的人也不能随便见。我爸以前跟我说过,说双规也好、配合调查也好,最怕的就是外人介入干扰,所以设置地点的时候都考虑过各种干扰因素。你要是硬来,把自己也陷进去了,到时候我反而害了你。”
韩学涛听完,眉头松了松,侧头对李曼笑道:“我明白。饭要一口一口吃,不能吃了这顿就不管下顿了。做事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看最后能走到什么程度。”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起来很快:“涛子?”
“马猴,帮我个忙。”韩学涛说,“城西温泉后山那边有个老的电信培训中心,你能不能想办法弄到那栋楼的结构图和原始布线图?越详细越好。邮电局的档案里应该还有底。”
马辉那边顿了一下:“找到李曼她爸的地点了?”
“嗯。”
“行。”马辉的声音干脆利落,“我刚从市局出来,马上就给你办。涛子,你等我电话就行。”
晚上九点多,螺塘街靠近巷口的一个路边摊,炭火烤架上冒着白烟,铁签子上的肉串滋滋地响着油花。
韩学涛和李曼坐在一张矮塑料桌前,面前摆着几串烤好的羊肉和一瓶橘子汽水。李曼手里攥着汽水瓶,没怎么喝,目光时不时落在桌上的手机上。
一辆警车从街角拐过来,没鸣警笛,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
马辉、刘小勇和余兵三个人从车上跳下来,马辉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韩学涛旁边的塑料凳上,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