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章 心仪

锦堂春事 空庭唱晚

陆章明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查的。”程幼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你若是想知道怎么查的,可以自己去问问府里的老人。不过我看你未必有这个心思。”

陆章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幼仪走回闲月楼,素月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晚饭。

她洗了把脸,坐到桌前,看着一桌子的菜,却没什么胃口。

“夫人,您多少吃一点。”素月在一旁劝,“今日在外面跑了一天,身子要紧。”

程幼仪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她今日把柳巷宅子的事告诉陆章明,不是为了让他去查陆婉莺,而是为了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怀疑的种子。

陆章明这个人,耳根子软,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可他并不傻。只要他开始怀疑陆婉莺,就会自己去查。等他查到了,那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成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到时候,不用她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斗起来。

素月见她吃得心不在焉,也不敢多嘴,只是默默把凉了的菜端下去热了一遍。

夜深了,程幼仪正准备歇下,素月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夫人,二太太来了。”

程幼仪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瞧着脸色不太好。”

程幼仪想了想,披了件外衫,走到外间。

辛氏已经进来了,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通身上下收拾得齐整,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二伯母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程幼仪在椅子上坐下,语气不咸不淡。

辛氏也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幼仪,我听说你今日去查婉莺了?”

程幼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二伯母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程幼仪放下茶盏,看着辛氏,目光平静。

“二伯母觉得,我有没有这个必要?”

辛氏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声音低了几分:“幼仪,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婉莺毕竟是陆家的人,你查她,传出去对陆家的名声不好。”

“二伯母说得对。”程幼仪点了点头,“所以我没有查她,我是在查府里的账。三个月丢了将近两万两银子,这事要是传出去,对陆家的名声更不好。二伯母您说是不是?”

辛氏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再说出什么。

她站起身,匆匆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带着丫鬟走了。

素月关上门,回头看着程幼仪,满脸疑惑:“夫人,二太太这是来给莺娘子当说客的?”

“不是。”程幼仪站起身,往内室走,“她是来探虚实的。”

“探虚实?”

“陆婉莺的事,她未必不知道。”程幼仪坐在床边,慢慢脱了鞋,“她只是想来看看,我知道多少,手里有多少证据。”

素月恍然大悟:“那您方才……”

“我什么都没说。”程幼仪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让她猜去吧。”

素月吹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黑暗里,程幼仪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像一张无形的网。

她想起今日在宫道上,裴烬说的那句话——“昨日的画,多谢了。”

他不是在谢她。

他是在告诉她,他知道了。

知道她在明月楼,知道她对那幅画的评价,知道她为什么会对那幅画有那样的感触。

程幼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人,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她以为已经把他忘记的时候,不轻不重地说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心乱如麻。

她不该想他的。

不该。

程幼仪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婉莺的账,恭王府的事,宫里的关系,每一桩每一件,都要她亲自去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