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年,春和景明,朝堂安定,帝心大悦,胤禛遂下旨大封六宫,遍赏后宫,恩泽遍及群芳。
此番册封规制分明,品级更迭引得后宫震动:懿贵妃擢升懿皇贵妃,稳居后宫高阶;华妃、端妃双双晋位贵妃,荣宠权势更胜从前;敬嫔晋为敬妃,资历尊荣兼得;欣贵人、丽贵人、吉贵人各晋嫔位,正式跻身一宫主位之列。余下低位份嫔妃亦有封赏,曹贵人赐封号襄、博尔济吉特贵人赐封号庄、富察贵人赐封号谨、沈贵人眉庄赐封号惠、甄贵人嬛赐封号莞,宫中其余常在、答应皆各晋一级,人人皆沐皇恩。
圣旨一经传出,前朝后宫皆是一派欢腾喜庆。后宫各处张灯结彩,宫人奔走相贺,欢声笑语萦绕不绝。最忙碌的当属内务府,骤然迎来这般大规模册封,一应事宜接踵而至,上至皇贵妃、两位贵妃的规制仪仗、翟冠吉服,下得新晋嫔位、贵人的品级服饰、殿内陈设,桩桩件件都需连夜赶制、逐一核对。数位新晋一宫主位的册封仪仗、册宝礼制更是半点不容差错,一众内务府官员、宫人忙得脚不沾地、昼夜不休,纵然人人手脚麻利,依旧被堆积如山的事务压得头昏脑涨,单单是赶制各级位份的制式吉服一事,便足以让众人焦头烂额。
喧嚣遍满紫禁城时,碎玉轩内却藏着一派相对静谧的光景。暖风穿窗而入,拂过檐下细碎的风铃,发出清脆轻响,院内青竹苍翠欲滴,衬得这座院落清雅脱俗。沈眉庄、甄嬛、安陵容三人齐聚于此,褪去了宫外的热闹纷扰,静静围坐闲谈。
良久,沈眉庄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与遗憾。此番大封六宫,她自问入宫勤勉、恪守本分,素来稳妥得体,心中本隐隐期盼能借此契机晋位嫔位,正式成为一宫主位,彻底在后宫站稳根基。可最终所得,不过是在贵人位份上添了一个“惠”字封号,位份未曾寸进,心中难免失落。她轻声感慨:“果然,后宫之中,终究还是要有个子嗣傍身才行。若无孩儿,纵是谨小慎微、事事周全,也难登高位。”
甄嬛瞧出了她眉宇间的郁结,心知眉姐姐素来心气高远,此番落空必然心生烦闷。她温柔抬手,轻轻覆上沈眉庄的手背,指尖带着温润的暖意,柔声宽慰道:“眉姐姐何必介怀,我们三人入宫时日尚短,年岁尚轻,缘分子嗣皆是天定,早晚都会如约而至。此番大封,我们三人皆稳坐贵人之位,不再是初入宫时任人拿捏的低位份,已然悄悄在这深宫中站稳了脚跟,来日方长,皆是可期。”
一旁的安陵容闻言,当即敛去了心底细微的局促,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温柔明媚的笑意,打破了席间淡淡的怅然:“两位姐姐,陵容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们,我快要搬出延禧宫了。”
这话一出,沈眉庄与甄嬛皆是眼前一亮。延禧宫向来人事繁杂、是非颇多,此刻延禧宫内,谨贵人稳居主殿,位份尊崇,再加上安陵容与废黜失宠的夏冬春同处贵人之位,往日里陵容身居后殿乐道堂,位份低微、寄人篱下,处处受制。如今陵容已然晋为贵人,与夏冬春平级,再屈居偏僻后殿,于情理、于规制皆不合时宜,迁出延禧宫本是众人心中默认的最好结果。
沈眉庄眸中暖意渐生,了然点头,语气轻快了几分:“原来如此,这当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此番要搬去哪座宫殿?”
“是西六宫的长春宫东侧殿。”安陵容眉眼含笑,语气里满是释然与欢喜,“往后我住得近了,闲来无事,便能常来碎玉轩陪伴两位姐姐,往返倒是方便得很。”
长春宫坐落西六宫之中,紧邻御花园,景致清幽、远离纷争,较之喧闹杂乱的延禧宫清净百倍。且此地与碎玉轩相距极近,步行不过片刻便能抵达,较之从前相隔数宫、往来不便,着实是天差地别。
甄嬛握着安陵容的手,眼底满是真切的欣慰与感慨,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总算能离了那是非不断的延禧宫,往后你不必再处处谨小慎微、看人脸色,总算能过得自在安稳些了。”
安陵容微微颔首,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轻松:“是啊。长春宫内清净得很,除却两位早已常年无宠、久不侍寝的常在,再无其他主位高阶嫔妃。”
她心中通透,早已将其中利害看得分明。那两位常在无宠无势、位份低微,素来谨小慎微,断然不敢得罪尚且承蒙圣宠、位份更高的自己。即便日后自身圣宠衰减,单凭贵人的位份品级,也足以压制低位常在,往后在长春宫安居,不必再受无端挤兑、刻意刁难,终能寻得一处安稳容身之地。一念及此,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郁结,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