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二哥不信

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慌乱、委屈、无助,在方左珩的视线触及她的一瞬间,全部就位。

“左珩……”她嗓子哑着,鼻尖泛红,整个人缩成一团。

方左珩蹲下来,一手环上她的肩,另一手去查看她的手肘。蹭破了一层皮,渗出点血丝。

“怎么回事?”

姜疏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咬着下唇,眼泪含在眶里不掉,目光却朝方兜兜的方向偏了偏。

那一眼,又委屈又害怕。

“她……”姜疏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不太敢说,“她说她是方总的女儿,我多问了两句,她就……就推我。”

方兜兜站在原地,手背后,上头全是白猫毛。

她甚至连姜疏意的衣角都没碰过。

方左珩抬起头。

他不知道方兜兜的来历。方时凛在书房跟他说的全是城中村那块地的事,关于这个孩子——一个字都没提。

在方左珩眼里,面前就是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前天出现在医院,莫名其妙的喊他大哥,说话不着调,到处乱跑。今天又把他女朋友推倒了。

他站起来。

一米八几的个子在方兜兜面前就是座墙。

“你干的?”

方兜兜摇头。“我没推她——”

“你没推?”方左珩扫了一眼满地的茶渍碎瓷片,又看了眼姜疏意手肘上的血痕,“她脚上有伤,自己能从沙发上摔下来?”

“她真的是自己——”

“够了。”

方左珩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比吼叫还扎人。他看方兜兜的眼神没有恶意,可也没有一丁点亲近,像在看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闯了祸的陌生小孩。

“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在这里就给我老实点。再动手,我让人把你送走。”

方兜兜的嘴巴闭上了。

呆毛一点一点耷拉下去。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就站在那儿,手背在身后,鞋尖碰着一片碎瓷,圆圆的眼睛看着方左珩。

方左珩被她盯得不自在,偏开头。

管家匆匆赶来收拾残局,进门时瞄了一眼方兜兜的脸色,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方时凛站在楼梯口。

他全程没开口。

方兜兜没有看他。她弯腰捡起腓腓,转身往楼上走了。拖鞋太大了,啪嗒啪嗒的响,每一步都拖着点。

走到楼梯拐角,看不见客厅的地方,她停下来,把脸埋进腓腓的肚子里。

猫毛凉凉的,蹭着她发烫的眼眶。

委屈这个东西,她在地府没尝过。地府的规矩简单,打得过就吃掉,打不过就跑,没人跟你讲道理,也没人冤枉你。

可刚才胸口堵了一坨,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大哥身上明明有她的灵魂碎片。

她认他。

他不认她。

不只不认,还护着那个满身酸味、对他笑里藏刀的女人,反过来训她。

腓腓的尾巴卷上她的手腕,收紧了些。

方兜兜吸了吸鼻子。

楼下传来方左珩哄姜疏意的声音,低低的、温柔的,像在安抚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方兜兜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了句。

“大哥好笨。”

腓腓蹭了蹭她的下巴。

楼梯下面,方时凛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他的视线追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上了楼,停在拐角处她消失的地方。

手指在裤缝上叩了两下。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书房。

桌上的烟盒被抽出一根来,火没点。他捏着烟,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查一个人。姜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