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吃了肉肉才能骂人

方兜兜把手藏到背后。

“洗了。”

“手上什么味?”

“排骨味。”

“……去洗手。”

方兜兜被押着去了洗手间。她踩着小板凳够水龙头,洗了半天,水花溅得镜子上全是点子。方时凛站在门口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疲惫。

养孩子这件事,比谈十个项目都累。

晚饭是在饭厅吃的。

管家多摆了两副碗筷。方左宴从楼上下来,在固定的位置坐下,面前放了筷子就开始吃,没有多余的动作。

方左序没来。

管家看了方时凛一眼,方时凛端着碗没表态。

“三少爷说不饿。”管家轻声补了一句。

方兜兜扒了口饭,嘴里嚼着,眼睛往楼上瞄。

二哥坐在她对面,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他的碗里只有青菜和米饭,荤菜一筷子没动。

“二哥你不吃肉吗?”

“不爱吃。”

“那你怎么长个子?”

方左宴嚼了两下,咽了。

“已经长完了。”

方兜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夹到方左宴碗里,方左宴看了看那块肉,没夹回去,也没吃。

就搁在那儿。

方兜兜又给方时凛夹了一块。方时凛看了眼碗,吃了。

小孩夹菜的顺序被管家看在眼里,先夹给二少爷,再夹给老爷。管家鼻子差点酸了——这个家多少年没有人互相夹菜了。

饭吃到一半,方兜兜忽然竖起耳朵。

楼上有响动。

不是三哥房间的方向,是……更远的地方。

准确说,是房子外面。

她跳下椅子跑到窗边,鼻子贴在玻璃上。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花圃修剪得整齐,路灯照着干净的石板路。

但那股味道飘过来了。

和仓库里的一模一样。

“它来了。”方兜兜转头。

饭桌上三个人看着她。管家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

方时凛放下筷子。“谁来了?”

方兜兜没回答,她看向楼上。

方左序的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从骨头里挣了一下。

三哥在叫。

不是嘴里叫,是身体在叫。

那个扎在他骨头里的东西在回应外面的同类。

方兜兜攥紧了腓腓后颈的毛,小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急色。

方时凛擦了把嘴,上楼。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方左序门前停下,沉了片刻,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门缝里渗出来的气味让方时凛皱了皱鼻子——他不是貔貅,闻不出那些玄乎的东西,但铁锈味,人血的腥气,他闻得出来。

他攥住门把手,拧开。

房间里,方左序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额头枕着膝盖,右手的指关节渗着新伤叠旧伤的血渍,对面的墙上多了个凹坑。

方时凛在门口站了三秒。

方左序没抬头,声音从膝盖的缝隙里闷出来。

“出去。”

方时凛没出去。

他走进去,在方左序面前蹲下来。

这个动作他很久没做过了。久到他的膝盖都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响。

方左序抬起头,看见他爹蹲在自己面前时,眼神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下楼吃饭。”方时凛说。

方左序的嘴唇动了动。

楼梯口,方兜兜踮着脚往上看,两只手扒着栏杆,呆毛耷拉着。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下来了。

方时凛走在前面,方左序拖着腿跟在后头,一只手撑墙,脸色铁青,但好歹是个活人的样了。

方兜兜松了口气。

她跑过去,仰头看方左序。方左序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方兜兜把自己碗里剩的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他面前新添的碗里。

“三哥你吃肉,吃了肉才有力气骂人。”

方左序盯着那块排骨,嘴角抽了一下。

他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