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调查

陆知行用了两天。

方氏的内部系统他早摸过一遍,三个月前那条供应商资质审批的口子虽然被堵了,但经手人留下的权限还没完全收回。他换了个马甲账号,从人事端口绕进去,调出了方时凛半年内签批的所有文件。

领养手续的副本夹在一堆行政归档里,编号靠后,没加密。

方时凛的行事风格他研究过——涉及商业核心的文件锁三层,涉及家庭的反而随意。不是不重视,是这个人压根没想过有人会从内部翻他私事。

副本两页纸。第一页是民政局的标准格式,盖着红章,收养人栏填的“方时凛”,被收养人栏填的“方兜兜(暂定名)”,年龄“约三岁”,来源机构写着一个地址——城郊的福利院,名字很长,叫“明德儿童福利救助中心”。

第二页是福利院的入院登记表复印件。

陆知行把这页放大看了三遍。

入院记录只有半页。前半页手写的,字迹潦草,护工签的名,内容简单——“拾得弃婴,约三岁,身体健康,无外伤,无身份信息,由辖区派出所移送。”

后半页没了。不是空白,是撕的。边缘不齐,纸纤维翻着毛边,撕的人手劲不小,但撕得急,留了大概两厘米的残边在装订线上。

残边上有墨迹,只剩笔画的尾巴,看不出写了什么。

陆知行把文件拍了照,关掉系统,开车去了那家福利院。

明德儿童福利救助中心在城郊公路拐进去的一条岔道尽头,两层小楼,外墙刷了粉色和蓝色的漆,铁栅栏门上挂着褪色的牌子。

院长姓孙,六十出头,头发灰白,戴着老花镜,办公室堆满了档案盒和儿童读物。

陆知行报的身份是“方氏集团行政部,补办手续”。他把工牌亮了一下,没给人细看的时间就收回去了。

孙院长翻了翻档案柜,把方兜兜那份原始入院登记抽出来。

一样的。前半页,后半页撕了。

“方总的人来办手续那天,这份档案就是这个样子。”孙院长推了推老花镜,“我们也问过派出所那边,说移送的时候孩子身上什么都没有,就裹了条毯子,派出所的接收记录也只有半页。”

“谁撕的?”

“不清楚。”孙院长摇头,“档案室那段时间在整修,进出人多,我们事后才发现少了半页,报过一次,没查出来。”

陆知行把原件拍了照,正面、背面、残边的墨迹,角度换了三个。

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坐进车里,把照片整理好,发了过去。

姜疏意的公寓。

卧室的灯开着,窗帘拉得严实,空调没开,闷。

她盘腿坐在床上,锁骨下面的饕餮纹比昨天又扩了半寸,用粉底盖不住了,换了件高领。

手机亮了。

照片一张一张点开。入院登记表、残边墨迹的特写、福利院外景、档案柜。

她划到入院登记表那张,两根手指撑开放大,盯着上面的日期栏。

入院日期。

三年前,农历七月十四。

中元节前一天。

姜疏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翻身下床,从衣柜暗格最底层摸出一本薄册子,封面是黑的,没有字,纸张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

册子翻开,里面是手抄的,一行行名字排列着,用朱砂写的,有的名字后面画了圈,有的画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