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泽谦吉狠狠腾起一脚,可能是他的小宇宙爆发,这一脚爆裂之极,房门竟然脱离了门框的绑架,压着风砸了下去,扬起一蓬灰尘。
“八嘎!”
抓着话筒怪笑的坂西利八郎,惊愕之中勃然大怒,回头一见是芳泽谦吉,脸色一沉,“芳泽公使,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再议么?”
芳泽谦吉呼哧喘了两口,八步赶蝉,六步就蹿了过去,一把夺过话筒,揉了揉脸,干笑道,“傅乐猷公使早,我是您的朋友芳泽。”
对面这会儿似乎精神了,呵呵笑道,“芳泽公使,在我们巴黎,凌晨两三点的敲门声,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妻子跟情人私奔了,要么是债主上门讨债了。”
“要说是前者,你们的身高不够,要说是后者,你们的力量不够,所以……你们是发疯了么?”
芳泽谦吉连连道歉,“真被您猜着了,我们使馆的武官坂西利八郎突然患了失心疯,无可救药的失心疯,给您造成困扰了,天亮之后,我将亲自登门,向您谢罪!”
尬聊两句,芳泽谦吉挂上电话。
等他再次回头,刚才还意气风发,誓要征服星辰大海的坂西利八郎,像是一张破旧的窗户纸,没有了半点血色,在西风中瑟瑟发抖。
芳泽谦吉没好声气地道,“怎么,不说两句?”
坂西利八郎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军刀,魂不守舍,“可能……可能是着了道了?”
他说这话,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的公馆,是自己一手打造的,但凡有点儿好东西,都往上面堆。
就像那振动报警器,那是帝国刚弄出来的东西,还在实验室,就被他托人给弄了过来。
这个公馆的防御,不是里三层外三层,而是明七层,暗八层,比公使馆的防御还要严格得多。
如此龙潭虎穴,谁有这份能耐,能神鬼不知地摸进来搞自己?
果然,芳泽谦吉也是不信,“有怀疑对象?”
坂西利八郎思虑良久,艰涩地道,“有……袁凡!”
“袁凡?”
对于这个名字,芳泽谦吉并不陌生。
两个月前,就是为了此人,他擦了一把大的。
一个月前,他在欧罗巴的同僚也是大吐苦水,又是因为此人。
他眼神一冷,“有证据?”
坂西利八郎惨笑一声,哪来的什么证据。
到现在,他的脑子还是嗡嗡的,像是被倭皇揪着耳朵,往脑袋里硬灌着东西。
翻来覆去就是两个关键词。
灯神,天命所归。
“天亮之后,我会去各国使馆,一一谢罪。”
两人对视半晌,芳泽谦吉站起身来,声音冷漠如刀,“你,坂西利八郎,帝国陆军中将,驻华使馆武官,于昨夜突发失心疯,做出癫狂不雅之举,还引发毒气,不但自身殒命,还导致公馆数人身亡……你的明白?”
坂西利八郎面皮抖动,“能否……能否切腹?”
芳泽谦吉霍然转身,目光犀利如箭。
为帝国惹下这么大的麻烦,还想切腹,配得上那份荣耀么?
坂西利八郎手脚发抖,再也抓不住手中的军刀,“咣当”落地。
他废然长叹一声,身子骤然佝偻了起来,一下苍老了二十岁,像是在烈日下暴晒的蛤蟆。
芳泽谦吉的眼中浮现一抹厌恶,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他可没功夫同情坂西,他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渡劫,那帮西方蛮夷都是吸血鬼,没理还要搅三分。
这下被他们抓住了小辫子,不定要扒几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