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底,这次的“回升”是用一整天不吹换来的。
下次再加速,他能这样换一次。
能换两次。
不能换十次。
能换的次数是有限的。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震一下。
是顾守正。
就一句蓝信。
“晔啊。”
“你右手最近怎么样。”
张晔看着这一句话。
他不知道顾守正怎么会问。
也不知道顾守正是不是听陆主任说过什么。
他回了三个字。
“还行的。”
顾守正没再回。
张晔把手机扣过来。
窗外的操场边的栾树今晚又落了一些叶子。
他没去看。
枕边一动。
小调从枕头边冒出来,素白对襟的领口蹭过他的耳朵。
她抱着小喇叭,坐在他枕巾的褶皱上。
“晔哥。”
“顾老师问您手,不是听陆主任说的。”
“是他自己 1972年那一次,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没说出来。”
“我替他说了一句。”
“您下次跟他视频。”
她跑了。
张晔抬眼看她。
她声音慢,像把每一个字咬开来再放回去。
“小调。”
“成!”
“您怎么知道顾老师 1972年的事。”
“我看现在。”
“现在顾老师手里那杯茶凉了。”
“他这一杯茶,是 1972年的同一种姿势。”
“您信不信由您。”
她说完,素白对襟的肩头透了一道光。
她抬眼看天花板,跑了。
张晔重新打开手机。
给顾守正回了一句。
不是“还行的”。
是“老师,我跟您视频。”
发过去,顾守正立刻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嗯”
比上学期他给张晔讲钟鼎山那个晚上的“嗯”
要轻,也要稳。
视频接通在晚上七点。
顾守正坐在自己客厅的旧沙发上。
沙发后面是一面墙。
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 1972年的燕音民乐团合影。
顾守正站在最后排。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
“晔啊。”
“您手,现在多少。”
“零点三。”
“一天里有几次回升。”
“一次。”
“一次能回多少。”
“今天回了零点七。”
顾守正没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
茶水的颜色已经发暗。
他没喝。
“晔啊。”
“我 1972年那一年。”
“我右手食指那一段。”
“也是这样过来的。”
“一天回一次。”
“能回半秒。”
“我那次没绕过去。”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问下文。
顾守正把茶杯放回桌上。
茶杯底碰到桌面,一声闷响。
“您比我那时聪明。”
“您知道一天只能换一次。”
“我那时不知道。”
“我换了三次。”
“第四次没回升。”
“后来我再没上过台。”
张晔捏紧手机。
他没应。
顾守正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又轻了一度。
“晔啊。”
“您半决赛吹完。”
“吹完那一段就停。”
“停三天。”
“您听我的。”
张晔点头。
这一次他没说“嗯”。
他说“老师,我听您的。”
顾守正合上手机。
视频断了。
他想说一段。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这一句留到了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