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2章 决赛前夜

凌晨四点。

他又醒一次。

不是右手中指。

是右手食指。

也开始了。

慢了零点三秒。

他没起来。

在心里数。

中指零点八到一秒一。

食指零点三。

加速度的速度在加速。

他翻身。

看向枕头旁边。

鞋盒在。

妈妈在。

就够。

他坐起来。

桌上的木盒被他端起。

打开。

里面六件东西。

秦师父三句话纸条。

陈弦织的红绳。

焦糖奶茶杯垫。

张暄耳机包装小卡。

鲁实那半个药壳。

陈弦今晚的“明天加油”。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每一件。

不挑顺序。

一件一件碰。

最后停在妈妈的小喇叭旁边。

这个鞋盒还没放进木盒。

太大。

放不下。

他想了一下。

鞋盒里那个小喇叭单独拿出来。

拿出来也放不进去。

木盒还差三毫米。

他笑。眉眼松了一下,极轻

没强放。

小喇叭被他重新放回鞋盒。

木盒盖好。

两个盒子并排放在桌上。

大的在外,小的在里。

就这样。

他下床。

喝了一口冷水。

又躺下。

这一次睡到了半决赛日早上六点。

睡得稳。

凌晨四点二十。

浦音宿舍楼三楼。

庞侯起夜。

推门出去,走到走廊尽头。

他没回头。

尿完冲水,走回宿舍。

路过张晔床边。

他停了三秒。

扫到张晔床头那两个盒子。

大的鞋盒。

小的木盒。

并排。

庞侯没问。

他自己回床上。

躺下,

没再睡。

他心里有底他的事不多。

知道义父明天比赛。

知道义父半夜醒了一次。

知道张哥床头多了一个鞋盒。

就这些。

他晔晔定有自己的事。

庞侯不问。

不睡。

这一夜陪着。

这个“陪”

张晔不知道。

张晔睡着了。

可是这就是民乐团。

也是兄弟。

凌晨五点。

罗瑞杰也醒了。

翻一个身。

看见庞侯没睡。

没问。

“鲁实。”

庞侯轻声叫。

“明天我们一起送。”

“晤。”

“您带保温杯。”

“没问题。”

三个人凌晨五点的对话。

就这几句。

张晔在床上。

听不见。

可是民乐团十二个新名字。

这三个不在乐器谱里。

这三个是后勤。

后勤的人有后勤的事。

他们不上台。

他们陪上台的人。

就这样。

凌晨五点三十,浦音东门外。

早班保安刚到岗,远处天空开始亮起一点。

民乐团排练厅的窗户里。

谱子还摊在桌上。

打开的那一页是《二泉映月》。

那是张晔昨天合上之前留的。

今天他还要回去拿。

他还不知道。

张晔在床上还在睡。

窗外的梧桐在凌晨的光里安静站着。

十一棵叶子。

十一棵被昨天的风吹下来的。

就那样躺在草地上。

等着第一波清扫工。

清扫工还没来。

的事

都从这种“还没来”开始。

清扫工五点四十才会来。

十一片叶子还要再躺二十分钟。

张晔床头的两个盒子还要再静静地放四十分钟。

浦音的钟楼还要再敲一次。

然后是早上六点。

然后是半决赛日。

凌晨三点。

这位的手机静音震了一下。

陆主任。

就一行字。

“明天半决赛,评委席多了一个人。”

“不是我请的。”

张晔躺在床上,没说什么。

没问“是谁”,因为他猜到是谁了。他的手抬他抬手要发蓝信。

又放下。

这一条蓝信他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