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他又醒一次。
不是右手中指。
是右手食指。
也开始了。
慢了零点三秒。
他没起来。
在心里数。
中指零点八到一秒一。
食指零点三。
加速度的速度在加速。
他翻身。
看向枕头旁边。
鞋盒在。
妈妈在。
就够。
他坐起来。
桌上的木盒被他端起。
打开。
里面六件东西。
秦师父三句话纸条。
陈弦织的红绳。
焦糖奶茶杯垫。
张暄耳机包装小卡。
鲁实那半个药壳。
陈弦今晚的“明天加油”。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每一件。
不挑顺序。
一件一件碰。
最后停在妈妈的小喇叭旁边。
这个鞋盒还没放进木盒。
太大。
放不下。
他想了一下。
鞋盒里那个小喇叭单独拿出来。
拿出来也放不进去。
木盒还差三毫米。
他笑。眉眼松了一下,极轻
没强放。
小喇叭被他重新放回鞋盒。
木盒盖好。
两个盒子并排放在桌上。
大的在外,小的在里。
就这样。
他下床。
喝了一口冷水。
又躺下。
这一次睡到了半决赛日早上六点。
睡得稳。
凌晨四点二十。
浦音宿舍楼三楼。
庞侯起夜。
推门出去,走到走廊尽头。
他没回头。
尿完冲水,走回宿舍。
路过张晔床边。
他停了三秒。
扫到张晔床头那两个盒子。
大的鞋盒。
小的木盒。
并排。
庞侯没问。
他自己回床上。
躺下,
没再睡。
他心里有底他的事不多。
知道义父明天比赛。
知道义父半夜醒了一次。
知道张哥床头多了一个鞋盒。
就这些。
他晔晔定有自己的事。
庞侯不问。
不睡。
这一夜陪着。
这个“陪”
张晔不知道。
张晔睡着了。
可是这就是民乐团。
也是兄弟。
凌晨五点。
罗瑞杰也醒了。
翻一个身。
看见庞侯没睡。
没问。
“鲁实。”
庞侯轻声叫。
“明天我们一起送。”
“晤。”
“您带保温杯。”
“没问题。”
三个人凌晨五点的对话。
就这几句。
张晔在床上。
听不见。
可是民乐团十二个新名字。
这三个不在乐器谱里。
这三个是后勤。
后勤的人有后勤的事。
他们不上台。
他们陪上台的人。
就这样。
凌晨五点三十,浦音东门外。
早班保安刚到岗,远处天空开始亮起一点。
民乐团排练厅的窗户里。
谱子还摊在桌上。
打开的那一页是《二泉映月》。
那是张晔昨天合上之前留的。
今天他还要回去拿。
他还不知道。
张晔在床上还在睡。
窗外的梧桐在凌晨的光里安静站着。
十一棵叶子。
十一棵被昨天的风吹下来的。
就那样躺在草地上。
等着第一波清扫工。
清扫工还没来。
的事
都从这种“还没来”开始。
清扫工五点四十才会来。
十一片叶子还要再躺二十分钟。
张晔床头的两个盒子还要再静静地放四十分钟。
浦音的钟楼还要再敲一次。
然后是早上六点。
然后是半决赛日。
凌晨三点。
这位的手机静音震了一下。
陆主任。
就一行字。
“明天半决赛,评委席多了一个人。”
“不是我请的。”
张晔躺在床上,没说什么。
没问“是谁”,因为他猜到是谁了。他的手抬他抬手要发蓝信。
又放下。
这一条蓝信他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