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珩。
阎锡山当然没忘。
那个倒霉的马当司令,被陈宇抓住了把柄,直接通过报纸捅了出去,闹得举国哗然。
连老蒋都被搞得灰头土脸。
此时他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陈宇,不是一般的兵痞。
他打仗有手段,搞舆论也有手段。真要是逼急了,他把阎锡山“派兵围攻抗日有功将领”的事往报纸上一登……
阎锡山咬紧了牙关。
赵戴文看火候差不多,把老花镜摘了,揣回袖口。
“百川,眼下日军二十师团和一零八师团都在蠢蠢欲动,吕梁以东情报显示冬季扫荡的日军正在集结,结合刚才石楼外的情报,日军的第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石楼。”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个43师到底是骡子是马,何必咱们自己动手去试?让鬼子替咱们探一探,不好吗?”
阎锡山眼神动了。
“若是花架子,打完这一仗,残兵败将,到时候你让他交炮他敢不交?连人带编制,一纸命令收编了便是。”
“若是真有几分本事……”赵戴文顿了顿,“那更不能硬来。有本事的人,得用别的法子收。”
阎锡山坐直了身子。
杜春沂还想说什么,被阎锡山严厉的眼神制止。
“次陇兄的意思,我明白了。”阎锡山沉吟片刻,“但今天这口气不能不出。我堂堂战区长官,被一个师长当面驳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赵戴文点头。
“所以要做两手。第一,你出面表态,说杜旅长此行事先未向你请示,是擅作主张,已予以训诫。这样你的体面保住了,错推给春沂……”
杜春沂脸色一变。
赵戴文看都没看他。
“……第二,让王靖国带一批装备回去,算是长官部的心意。枪不用太多,凑个加强营的数就行。让陈宇知道,你阎百川不是要跟他过不去,是底下人办事鲁莽。这叫先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
阎锡山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第三呢?”
赵戴文笑了。
“第三,让王靖国那三个人换个打法。硬来他不吃这套,就用软刀子。他手下那些军官,总不是铁板一块。从华中打到山西,提着脑袋卖命的人,哪个不想升官发财?派人摸底,看看谁有心思,谁有胃口。银弹打不垮的堡垒,这世上还没有。”
阎锡山站起来,在窗前站了片刻。
窗外,吉县的冬夜黑沉沉的,远处山梁上隐约有哨兵的火把光。
“就照次陇兄说的办。”他转过身,“春沂。”
杜春沂挺了挺腰杆。
“训诫令今晚就发。你回去写份检讨,不用太长,意思到了就行。”
杜春沂的脸涨得紫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吭声。
“长官部拨给石楼的装备,我亲自拟单子。”阎锡山走回桌前,抽出一张白纸,“步枪三百支,轻机枪二十挺,子弹五万发,手榴弹两千枚。够一个加强营的编制。”
他写完,把纸推向杨爱源。
“连夜装车,明天一早让王靖国的人去领。电报也一起发,就说……长官部对杜旅长擅自行动深感遗憾,已严加训诫。特拨装备一批,聊表歉意,望陈师长勿以此扰乱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