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停歇,帝威渐敛。
长生仙都城外,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战场,此刻死寂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埃与虚无混合的诡异气息,再闻不到一丝血腥,因为连鲜血本身,都在那一指之下化作了虚无。
幸存的不到一千名长生仙国士兵,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们抬着头,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目光,仰望着那个悬立于空中的白衣身影。
他们的神。
他们的始祖。
回来了。
卢长生缓缓降下身形,落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他没有去看那些士兵,也没有理会那个被禁锢在高空,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雷千绝。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昏迷的卢月瑶身边,弯下腰,将她轻轻地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陛下!”
残存的老将军,那个在血战中失去了一条手臂的男人,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地喊道。
其他的士兵也纷纷起身,脸上带着担忧与关切。
卢长生抱着卢月瑶,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她没事,只是脱力了。”他的声音很温和,与方才那言出法随、灭杀百万的无上帝君判若两人,“你们,也都是好样的。”
一句“好样的”,让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们,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赢了。
不,是他们的老祖宗,替他们赢了。
用一种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方式。
“传我谕令。”卢长生抱着卢月瑶,向城门走去,“开城门,清扫战场,安抚城中子民。”
“是!”
老将军挺直了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士兵们齐刷刷地转身,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走向那扇已经残破不堪的城门。他们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悲壮。
卢长生抱着卢月瑶,回到了仙都的皇宫。
宫殿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他随意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寝宫,将卢月瑶轻轻地放在床榻之上,为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悠远,不知在看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卢月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的,是一股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气息。
她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我……我没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些狰狞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体内甚至连一丝伤势都感觉不到,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仙君中期!
她的修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
“老祖……”
她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那个背影,那个如同天神一般,为她挡下了一切的男人。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卢月瑶猛地转头,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的白衣身影。
夕阳的光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老祖!”
卢月瑶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卢长生的面前,然后,重重地,跪了下去。
“不肖子孙卢月瑶,拜见始祖!”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激动、委屈,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若不是始祖及时出关,长生仙国,就要……就要断送在月瑶的手里了……”
卢长生转过身,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吧。”他的手掌很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十万年了。
岁月无情,当年跟随他一起打天下的那些老兄弟,早已化作了枯骨。
眼前这个女孩,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还存活着的血脉后裔。
“老祖,外面那些人……”卢月瑶擦了擦眼泪,有些担忧地问道。
“都解决了。”卢长生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解决了?”卢月瑶愣了一下,她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心神巨震。
百万联军,七大仙宗,那可是足以颠覆整个仙界格局的恐怖力量!
就这么……解决了?
“他们,都死了。”卢长生补充了一句,“形神俱灭。”
卢月瑶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知道自己的这位始祖很强,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一念之间,屠灭百万仙军!
这是何等伟力?
仙帝!
也只有传说中,早已绝迹于世的无上帝境,才能拥有如此毁天灭地的手段!
“老祖,您……您突破到帝境了?”卢月瑶的声音都在发抖。
卢长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道:“闭关三十万年,总得有点收获。”
他拉着卢月瑶,走到了窗边,指着天空中,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
“月瑶,你看这片天,它大吗?”
“大……很大。”卢月瑶下意识地回答。
“不,它很小。”卢长生摇了摇头,“这片所谓的仙界,不过是宇宙洪荒之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宇宙洪荒?尘埃?”卢月瑶彻底懵了,她完全听不懂自己这位老祖宗在说些什么。
这些概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卢长生知道,跟她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他换了个话题。
“月瑶,你知道,我们的家,在哪里吗?”
“家?不就是在这长生仙国吗?”
“不。”卢长生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悠远而又深沉的思念,“我们的根,不在这里。我们的故乡,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蔚蓝色的,很美丽的世界。”
“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卢月瑶呆呆地听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这位始祖,在说起那个“家”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眷恋。
“老祖,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们的家,被人圈养了。”卢长生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就像一个巨大的韭菜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外面的人,进去收割一次。”
“他们收割天才,收割资源,收割气运……收割一切。”
“而我,还有当年追随我的那些人,就是不甘心被收割,才拼了命,从那个园子里,逃了出来。”
卢月瑶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