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黎阳死局

大小战船连成一片,顺流而下,如黑云压境。

船头堆着沙袋木盾,船尾的桨手赤膊上臂,喊着号子,奋力划水。

王逾站在护漕水师旗舰上,看着前方压来的船阵,神色不动。

"水下布好了?"

"回将军,杜署丞亲自监工,三日前全部完成。"亲卫答道。

"放他们近。"

瓦岗水师冲入河段,船底忽然传来沉闷的刮擦声。

紧接着,冲在最前的几艘战船猛地顿住,船身倾斜,河水从底舱灌入。

"水下有拒马!"

"船漏了!"

惊呼声未落,王逾抬臂一斩:"放箭。"

两岸堤坝上,三千弓手齐齐松弦。

箭矢如蝗,覆盖了整个河道。

瓦岗水师船阵大乱,前排战船卡在拒马上动弹不得,后排撞上来挤作一团,成了活靶子。

徐世勣站在岸上高处,看着河面上的混乱,脸色铁青。

"水师退回。"他下令,"步卒强攻城墙。"

城头,尉迟恭身披两层重甲,面甲下只露一双锐眼,手中铁鞭抵着垛口。

"锻头营听令——滚木。"

城后斜坡上,数十根合抱粗的圆木被推下。

守军将圆木顺着斜坡滚上城头,沿垛口推落。

瓦岗云梯才架起一半,就被连人带梯砸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箭矢。"

第二轮箭雨覆盖,冲在最前的瓦岗士卒成片倒下。

一个时辰,三个时辰,五个时辰。

瓦岗军换了四波冲击,连城墙都没摸到。

城下尸体堆叠,护城河被血染得发黑。

单雄信冲进中军帐:"不能再打了!一天折了四千人,再打下去,弟兄们的心气就散了!"

徐世勣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他。

"李密要的,就是这个。"

"什么意思?"

"他在借刀杀人。"徐世勣转过身,面色疲惫,"翟让死了,但瓦岗的根还在咱们这些人手里。让咱们在黎阳城下把血放干,他才坐得稳那个位置。"

单雄信攥紧拳头:"那还打?"

徐世勣沉默了很久。

"打。"他开口,声音很轻,"不打,他就有借口杀咱们。打,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单雄信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黎阳北岸,二十里外。

窦建德的中军大帐扎在一处高坡上,掀帘就能望见南岸黎阳城的烽烟。

他端着一碗热汤,慢慢喝着,看着远处城头的火光明灭。

"夏王。"刘黑闼进来禀报,"瓦岗军今日折了四千余,明日还要接着攻。"

窦建德放下碗,拿布巾擦了擦手:"徐世勣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怎么还打?"

"因为有人让他不得不打。"窦建德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南岸方向,"李密杀了翟让,瓦岗的根就断了。徐世勣和单雄信,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打,他们疼;不打,李密的刀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