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博平鸣角

宇文化及站起来,走到堂外。

院子里,几个骁果士卒正在用饭。

每人碗里都是满的,吃得正香。

看见他出来,纷纷站起来行礼。

宇文化及看着他们碗里的饭,看了好一会儿。

“传旨!从今日起,全城口粮减半。各营按人头定额,统一发放。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取粮。”

士卒们愣了,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又抬头看了看他。

宇文化及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堂内。

一连数日,聊城内外,陷入诡异的安静。

没有大规模的厮杀,没有震天的战鼓。

夏军忙着扎营、挖壕、设拒马,将聊城四门围得水泄不通。

骁果卫则缩在城内,每日定量领粮,轮班守城。

双方都在等。

等对方先撑不住。

夏军大帐,夜。

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灯下窦建德和宋正本对坐,面前各摆着一盏茶。

“先生。”窦建德端起茶,吹了吹热气,“待聊城粮破,擒住宇文化及这弑君逆贼,先生以为,当如何处置?”

宋正本放下茶盏,拱手道:“宇文化及弑杀先帝,天下共愤。此贼不诛,天下人便不知何为正何为逆。”

窦建德微微点头。

宋正本继续道:“臣以为,当传首四方,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夏王讨逆,不是为一己之私,是为天下诛此贼。如此,可收天下人心。”

窦建德沉吟片刻:“其麾下骁果呢?近万人。”

“裹挟从逆者居多。”宋正本道,“这些人本是隋室精锐,被宇文化及驱赶着走到今天,可酌情赦免。精壮者,择其优者编入我军。老弱病残,发给路费,遣散还乡。”

窦建德放下茶盏,正要说话——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乱无章。

窦建德皱眉,抬起头。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斥候浑身是血,甲胄碎了大半,连滚带爬扑进帐中。

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伏地哀嚎。

“夏王!大事不好!”

窦建德站起来。

斥候抬起头,脸上血污和泪水混在一起:“后方运粮之队……在高唐遇袭!护粮千人……全部战死!数万石粮草……尽数被焚!”

帐内瞬间死寂。

窦建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正本手中的茶盏“啪”一声落地,碎成几片。

帐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满帐光影乱跳。

窦建德慢慢低下头,看着那名伏在地上的斥候。

“谁干的?”他的声音低得可怕。

斥候哭道:“不……不知道!旗号不明,甲胄不辨,只知来去如风,马快刀狠,杀完就撤,连……连一个活口都没留!”

窦建德猛地一拳砸在案上,舆图被震得飞起来,飘落在地。

帐中诸将闻声赶来,挤在帐门口,一个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说话。

窦建德转过身,望着舆图上被焚毁的粮道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着。

刘黑闼率先开口:“夏王,高唐袭粮,来去飘忽,不似正规大军。末将料想,必是山东群盗趁火打劫。”

“山东群盗?”窦建德捻着颌下长须,“王薄与我素有嫌隙。当年我取河北,他缩在山东不敢动弹。如今见我大军围困聊城,后方空虚,定是他趁机劫掠粮车,扰我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