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定,风都似骤然温柔。
楚烆整个人彻底怔住,胸腔翻涌着滚烫的热流,堵得他几乎失语。
他本以为自己隔着亲情隔阂、山河恩怨,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局外人,偷偷来见一面已是僭越,从未敢想,能得到这般坦荡直白的承认。
抛开君王身份,抛开两国朝堂,抛开他与褚墨卿之间所有难解的隔阂。
他只是——知予的爷爷。
褚知予眨着一双澄澈透亮的杏眼,努力地消化着这句话,小脑袋微微一歪,认真追问:“亲爷爷?是和皇祖父一样亲的亲人吗?”
孩童的心思纯粹直白,不懂朝堂权衡,不懂半生纠葛,只知亲人便是最亲近的人。
大曜景帝疼她宠她,名正言顺,日日相伴。
而他这个爷爷,藏于山河彼岸,囿于恩怨过往,连见她一面都要隐匿行踪、步步小心翼翼。
唐槿颜伸手拢了拢女儿单薄的衣襟,迎着褚知予懵懂期盼的目光,语气平和从容:
“是血脉一样亲近的亲人哦,皇祖父可以常伴你左右,而这位爷爷虽然身在远方,心里同样惦念着你。只是身上肩负诸多事务,没法时时陪着知予罢了。”
褚知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小手攥着风筝线绕了两圈,又抬眼望向楚烆,眼里褪去了陌生,多了几分亲昵。
“那爷爷以后有空,能不能常常来看知予放风筝呀?”
楚烆望着她澄澈无垢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身负瀚朔江山,两国之间尚有格局隔阂,做不到随心所欲常来相伴,可面对小孙女这般天真的期许,又不忍直言辜负。
唐槿颜在一旁安静伫立,没有插话,把应答的余地留给楚烆。
楚烆缓缓蹲下身,与褚知予平视,声音放得温和:“若是往后得空,爷爷便来看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玩耍,带着那枚平安锁,平安长大。”
褚知予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欢快地晃了晃脖子上的金锁,发出细碎轻响:“好!知予会乖乖听话的!”
说完她仰着一张粉嫩小脸,眼里亮晶晶满是期待,主动伸出小手拉住楚烆的衣袖:“爷爷既然来了,不如和知予一起放风筝好不好?我们一起把风筝放上天吧。”
楚烆一怔,垂眸看着被小丫头攥住的衣袖,掌心微微发颤。
他久居朝堂,日日与权谋、规矩、战事打交道,早已不习惯这般松弛热闹的家常嬉闹,可对上孩子纯粹热切的目光,所有紧绷的防备、帝王的矜持都慢慢软了下来。
楚烆侧头看向一旁的唐槿颜,带着几分征询。
唐槿颜淡淡颔首,眉眼温和,默许了这份短暂的阖家温情,没有横加干涉。
“好,爷爷陪你放一会儿。”
褚知予立刻高兴地蹦跳起来,麻利地把风筝塞到他手里,叽叽喳喳地叮嘱着该怎么拉线、怎么迎着风奔跑,孩童清脆的笑语混着春风,漫开在整片郊野草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