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秋日来信

“王芯。”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来看我。”

“应该的,”我说,想了想又补充,“你病好了,也来看我。”

“你看上去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那不一定,我心灵脆弱。”

她笑出声,然后又咳嗽起来。我赶紧给她递水,她接过去喝了几口,喘匀了气,突然说:“我妈知道你了。”

我一愣:“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

我心脏猛地一跳:“你、你说的?”

“嗯,”她低头搅着碗里剩下的粥,“昨天晚上发烧说胡话,说漏嘴了。”

“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是哪个王芯,是一直送你回家来的那个小伙子吗?我说是,然后她说,看着挺精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傻站着。她抬头看我,眼睛在渐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吓到了?”

“有点,”我诚实地说,“但……也挺好。”

“好什么?”

“好让你妈妈知道我,知道我……”我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你对我是认真的?”她替我说完。

“嗯。”我点头,感觉耳朵在发烧。

她看了我几秒,把粥碗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朝我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比平时更烫。

“王芯,你会一直对我好吗?”她问,声音很轻。

这个问题太郑重,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想,我说:“我会尽我所能,一直对你好。如果有一天我做得不好了,你要告诉我,我改。”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上。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带着生病的、潮湿的热气。

“我信你。”她说,声音闷闷的。

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周欢病好回学校那天,是周四。她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好多了。早自习时,她从我桌边经过,在我桌上放了个东西——是个纸折的千纸鹤,很小,躺在我的手心里。

“我妈让带给你的,”她低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是红的,“说是谢谢你照顾我。”

我捏着那只小小的千纸鹤,纸有点硬,折得很仔细,翅膀的棱角分明。一整天,我时不时就摸出来看看,最后小心翼翼地夹在了物理书里。

放学时,我问她:“你妈妈还会折千纸鹤?”

“嗯,”她背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以前是美术老师,手很巧。”

“那她现在……”

“病了,在家休养。”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没看我。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拉好书包拉链,转向我:“走吧,再晚面馆没位置了。”

那之后,我开始在周末“顺路”去周欢家。有时候是真的顺路——去图书馆,或者去球场,就绕个弯。有时候是不顺路硬顺。周欢妈妈从不说破,每次都留我吃饭。她做的菜很好吃,尤其是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阿姨,您这手艺能开饭店了。”我由衷地说。

“就会几个家常菜,”周欢妈妈笑着给我夹菜,“欢欢爸爸走得早,我不把她喂胖点,对不起她爸。”

周欢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下。我转头看她,她朝我使眼色,意思是别多问。

后来周欢告诉我,她爸爸在她小学时车祸去世了。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妈哭得昏过去好几次,后来眼睛就不太好了,没法继续教书,办了病退。现在接点手工活,折折纸,画画图,也能过。”

她说这些话时,我们正坐在她家楼下的小花园里。深秋了,梧桐叶子黄了一大片,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她手里拿着我给她买的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热气熏得她鼻尖发红。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问。

“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让我妈过得好点。”她不假思索地说,然后转头看我,“你呢?”

“我?”我想了想,“我想当建筑师。”

“为什么?”

“因为房子能给人安全感,”我说,不知怎的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建那种特别结实、特别温暖的房子,让人住在里面,风吹雨打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