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插红旗的锦衣卫百户纵马狂奔,在承天门前翻身下马,双腿一软跪在青石板上。他高举着一枚被汗水浸透的竹筒,嘶哑大喊:“朝鲜急报!刘真将军加急!”
宫门守将不敢怠慢,验过腰牌,立刻将竹筒送入大内,王承恩双手捧着带有火漆的竹筒,脚步匆匆跨入端本宫。
“殿下,朝鲜急递。”
朱允熥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在一张白纸上勾勒着什么。听到声音,他头也没抬,只是伸出左手。
王承恩立刻上前,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帛递了过去。
朱允熥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绢帛上的字迹有些潦草,这是大宁卫将领刘真亲笔写的:
“殿下,臣快压不住了。”
“汉城周边的乱军虽然剿灭,但朝鲜地方宗族煽动百姓抗税。臣这半个月在咸镜道和平壤连杀三千人,人头堆成了京观。可朝廷的流官迟迟不到,张三将军开仓放粮的米也快见底了。”
“再不派人来接手民政,臣只能把汉城以北全屠了。”
朱允熥把绢帛扔在桌上。
刘真是个纯粹的武将,让他冲锋陷阵可以,让他治国安邦,纯属难为人。杀人能解决叛乱,但解决不了吃饭和认同的问题。
朝鲜既然要改成了大明的一个布政使司,就不能真当成死地来杀。那里还有几十万青壮,还有大片的土地,那是未来北征女真的天然粮仓和兵源地。
“传旨。”朱允熥放下炭笔,“宣燕王朱棣,还有他府上那个黑衣和尚,即刻进宫。”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
......
燕王府,从讲武堂回来的朱棣正拿着一块磨刀石,一点点打磨着腰刀的刃口。
姚广孝坐在不远的蒲团上,手里捧着一份最新印发的《大明皇家月报》,看得津津有味。
“大和尚。”朱棣吹落刀刃上的铁屑,“你看这报纸看了三天了,看出花来了?”
姚广孝放下报纸,捻动佛珠,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爷,贫僧在看太孙殿下的心胸。这报纸上写的摊丁入亩、新军之法,全是大明立国以来的顽疾。殿下不仅敢动,而且刀刀见血。”
朱棣把刀插回鞘中,冷哼一声:“他的刀确实快。本王的兵权,不也被他一句话收了?”
“王爷此言差矣。”姚广孝微微一笑,“殿下收了您的旧兵权,却给了您整个北方。这笔买卖,王爷赚大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王爷,宫里来人了。太孙殿下口谕,宣您和姚大师即刻入宫觐见。”
朱棣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姚广孝。
姚广孝站起身,拍了拍黑色的僧袍,笑容越发深沉:“王爷,咱们的差事来了。殿下的北征,要从治国开始了。”
两人换了衣服,直奔皇宫。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看着走进大殿的朱棣和姚广孝。
“臣朱棣,叩见太孙殿下。”
“贫僧道衍,参见殿下。”
朱允熥抬了抬手:“免礼,赐座。”
两人在客座坐下。
朱允熥没有废话,直接拿起桌上那份绢帛,让王承恩递了过去。
“四叔看看吧,刘真在朝鲜发来的急报。”
朱棣接过绢帛,一目十行扫完,眉头紧锁。
“刘真这厮,杀心太重。”朱棣把绢帛递给一旁的姚广孝,“朝鲜虽然平了,但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光靠杀,容易激起民变。一旦民变四起,咱们的大军就会陷入泥潭,后勤粮道全得断。”
朱允熥点点头:“四叔说得对。孤把朝鲜打下来,不是为了弄一片废墟。孤要它变成大明真正的行省,变成北征的大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