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霸港内,浓烟犹如粗壮的黑色巨蟒,死死缠绕着低矮的城墙。残余的几艘倭寇木船正在浅水区疯狂打转,试图寻找逃生的缝隙。
郑和站在破浪号的指挥台上,任由夹杂着血腥味的海风吹拂着身上的软甲。他举起千里镜,目光越过燃烧的船骸,死死锁定在那霸港的滩涂上。港口水深不足以让五桅福船直接靠岸,密密麻麻的倭寇正举着简陋的木盾和竹弓,在沙滩上聚集,企图半渡而击。
“传令,抛锚,降帆!”郑和放下千里镜,声音沉稳,“三舰横列,左舷炮门全开,换葡萄弹,给走舸清出一条道来!”
旗语兵手中的红黄小旗瞬间翻飞。庞大的福船在海面上缓缓横过身躯,粗大的铁锚轰然砸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
甲板上,秦王朱樉死死抓着船舷,他看着下方深邃的海水,咽了口唾沫:“这水浅得连船都过不去,怎么打?难不成让咱们游过去?”
“二叔,看仔细了。”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打仗,脑子要转得比刀快。”
轰——!
朱允熥话音未落,三艘福船的侧舷同时喷吐出刺目的火舌。数十门轻型火炮将装满废铁钉、碎铅块的葡萄弹狠狠砸向滩涂。密集的金属风暴贴着海面席卷而过,瞬间将沙滩上聚集的倭寇扫倒了一大片,凄厉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放走舸!远洋卫登艇!”郑和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那霸港。
船舷两侧,粗大的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数十条吃水极浅的平底走舸被迅速放入海中。早有准备的远洋卫精锐顺着绳网如猿猴般滑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慌乱。
宁王朱权站在甲板边缘,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走舸,瞳孔剧烈收缩。他发现每条走舸上都配着两面蒙着铁皮的巨盾,士兵们不是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而是刀盾手在外,火铳手在内,阵型严密。
“这郑和,竟能把陆上的阵法搬到船上。”朱权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朱允熥,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深的敬畏。
走舸犹如离弦之箭,借着海浪的推力直扑滩涂。
幸存的倭寇头目挥舞着太刀,声嘶力竭地驱赶着浪人上前阻击。稀稀拉拉的箭矢软绵绵地射在走舸的铁皮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点白印都没留下。
“搁浅!列阵!”走舸刚触碰到松软的沙滩,远洋卫百户便发出一声怒吼。
我的刀盾手率先翻身下船,沉重的铁盾狠狠砸进沙子里,瞬间筑起一道钢铁城墙。紧接着,火铳手踩着同伴的肩膀跃出走舸,从后背解下兵仗局最新配发的燧发枪,熟练地咬开定装纸壳弹,将火药和铅弹怼进枪管。
紧接着,火铳手踩着船沿跃出,从后背解下火铳,咬开定装纸壳弹,倒药,压弹,举铳。
一切都有条不紊。
“三段击!预备——放!”
砰砰砰砰砰!
整齐的排枪声在那霸港的滩涂上炸响。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倭寇武士胸口瞬间爆出一团团血雾,仰面栽倒。
第一排火铳手开枪后立刻退下装弹,第二排迅速上前,动作没有丝毫凝滞。连绵不绝的火铳声犹如死神的鼓点,将倭寇本就脆弱的防线彻底撕裂。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刀,甚至连大明士兵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这就是新军的火器?”晋王朱棡瞪大了眼睛,他也不是没玩过火铳,可大明的火铳哪有这么丝滑的。
“三叔,时代变了。”朱允熥放下已经见底的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月白常服,眼神平静,“走吧,滩涂已经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