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人传话说禄公公犯了难,陈雨俭连夜赶回陈家湾。
回到陈家湾,陈雨俭没有立即去见禄公公,而是先回家向陈劳安和刘桂香要一样物件。
陈劳安和刘桂香告诉陈雨俭,那个物件他们早已经准备好,只是禄公公无论如何不肯收,说送出去的物件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陈雨俭没有多说,带上大黄就往禄公公家去。
大黄和禄公公家的田园犬小黑是母子关系,陈雨俭刚走到禄公公家的院坝下,小黑就冲了过来,先是冲陈雨俭摇头摆尾,陈雨俭伸手摸了一下它的颈项,小黑就和大黄在院坝下嬉戏。
今天是农历十月十四,月亮差不多已经圆满,月光下禄公公站在院子里仰天长叹。
陈雨俭进院子前先喊了几声禄公公,打开院门的时候又喊了几声,才大步走向禄公公,双脚踩地踩得咚咚响。
陈雨俭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怕突然无声无息地走到老人身边吓着老人,老人无论身体多好,耳朵总会有些背,身体反应总会有些不灵敏,你突然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边,突然大喊他一声,保不证会受到惊吓而出大事情,尤其是在这样特殊的夜晚。
“俭俭,你回来了?回来好,回来好,禄公公谢谢你,禄公公谢谢你!”禄公公抚摸陈雨俭的肩头,禁不住老泪纵横。
陈雨俭搀扶禄公公回屋坐下,笑着问他:“禄公公,这样喜庆的时刻我总得送你一样礼物吧?”
“喜庆,喜庆,可礼物还是免了吧,心意领了呢。”禄公公说话间明显带着一丝伤感。
陈雨俭依偎在禄公公的膝前撒娇:“您说心意领了我心里也舒坦,可人家不会那么想的呀,会骂我,陈雨俭,你不要太抠门,禄公公这么喜庆的时刻你连一样礼物都不送,像样吗?特别是鲁县那边的人会怎么看我呀?您说呢,禄公公。”
“嗯,人心不一样,难免有些人这样想那样想,胡思乱想。那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呀?给禄公公看看?”禄公公爱怜地拍了拍陈雨俭的肩头。
陈雨俭还是撒娇的语气对禄公公说:“您要先保证一定会收下我的礼物,一定,一定的哦。”
“这个?”禄公公有些犹疑。
陈雨俭撅起嘴,幽幽地说道:“禄公公,您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大雨中捡来的弃婴?”
“不不不,不是,不是的呢。”禄公公忙摇头摆手。
陈雨俭幽幽地问:“那你一定会收下我的礼物吗?”
“一定,一定!”禄公公忙点头。
陈雨俭站起身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然后双手恭恭敬敬地捧到禄公公的面前。
禄公公低头一看木盒子,再次泪水盈眶。
陈雨俭说:“禄公公,你说过一定会收下我的礼物,否则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大雨中捡来的弃婴。”
“好,我收下,我收下……”禄公公双手颤颤巍巍从陈雨俭的手中接过木盒子,泪水滴滴答答根本止不住。
陈雨俭回过身,自己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轻手轻脚走出里屋,替禄公公关好门,唤小黑回院子,带上大黄回自己的家。
月光光,亮心尖。陈雨俭本想一回剡洲就带谭安山过来陈家湾,过来和禄公公相见。
可谭安山有些犹豫,说明天是农历十月十五,虽比不得八月十五,但十五总是要比十四吉利一些,还是明天相见吧。
禄公公也说,十五好十五好,十五是月圆的日子,十五好啊!
陈雨俭明白,父子二人以前日夜思念,望眼欲穿,只盼着这一天能早日到来。可这样的日子真的到来了,父子二人却又各自都有些胆怯。
谭安山胆怯的是七十多年过去了,生我之地还是那块地吗?生我之父还是那个父吗?七十多年来,我未曾能尽孝一刻,有何脸面与他相见?
禄公公胆怯的是当年刚足月就舍了他,虽说是迫不得已,可毕竟是自己亲生将他弄丢。七十多年来,我未曾养育他一天,他会记恨于我吗?会谅解于我吗?
陈雨俭更加知晓禄公公为啥犯了难?失散的儿子终于重聚,能不送一件像样的见面礼吗?
诚然,礼轻情重,真正的感情并不在意礼物有多么珍贵,在意的是一份心。可总不能送一枝白菜一个萝卜吧?送什么呢?禄公公这把年纪了,能够在这大山里面活到今天已是不易,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物件来做见面礼?
没错,禄公公的上代有传家宝传下来,那是一款松花石砚,为清代珍物,从宫中流出,当年禄公公的祖父进京赶考,一位宫人与他一见如故,赠与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