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身,禄公公对谭安山说:“你们用不着为我操办后事,也用不着悲伤,我不值得你们那样做。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求你能帮着俭俭把我火化,让俭俭带我的骨灰回陈家湾。”
“爹……”谭安山哽咽着刚要开口,禄公公笑着摇手制止他,转过身面向陈雨俭深深地一鞠躬,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他悲怆地对陈雨俭说:“死去元知万事空,俭俭,这辈子我最应该感谢的是三个人,一个是你爷爷,他救过我的命;一个是你的嗲嗲,他保住了我的命;还有一个就是你,你让我可以无牵无挂地死去,可以笑着去地下对我的先人说,对安山的娘说,安山很好,安山的后人很好!”
“扑通!”
禄公公一头栽倒在地,溘然长逝。
“禄公公!”陈雨俭扑在禄公公的身上嚎啕大哭。
“我爹他真的死了吗?”谭安山过来问陈雨俭。
陈雨俭慢慢止住哭声,抬起头,见谭安山这个时候不但没有悲伤之情,反而有一股惶恐之意。于是她站起身,擦干眼泪问谭安山:“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啊?这也死得太突然了呀?”谭安山回答得很随意,而黑压压站在谭安山后面的那一些后辈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
“怎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呢?”
“知道自己要死,还来鲁县做什么?”
“这不是存心给我们添堵添乱来了吗?”
“就是,就是,死在我们先人的墓前可是扰墓,可是犯地的呢。”
“对啊,对啊,这样可是对我们后人不好,会影响我们后人的运势。”
“我看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我们就不应该那么远地去认他,结果招来祸根。”
“……”
陈雨俭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清楚,刚才只有自己的哭声送禄公公离去,现场没有第二个人哭泣过一声,流过一滴眼泪,包括谭安山。
望着禄公公的遗体,陈雨俭稳住心神问谭安山:“你们这里离殡仪馆远吗?”
“不远,就在山的那边。”谭安山回答得很自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陈雨俭再问:“能告诉我殡仪馆的号码吗?”
“可以可以,前段时间我刚帮一个亲戚办过丧事。”谭安山很快从手机里找到殡仪馆的电话。
陈雨俭掏出自己的手机打通了殡仪馆的电话,告诉他们这里有个死者需要火化。
联系完殡仪馆,陈雨俭问谭安山:“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谭安山显得有些紧张。
陈雨俭说:“放心,最后的忙,就是帮忙开一张死亡证明,否则殡仪馆不会顺顺利利给火化。”
“这个没问题,我家老四现在是村里的主任,村里人死后死亡证明都是他给开的。老四,老四,快去开张死亡证明过来。”谭安山“老四”“老四”喊着走向人群,消失不见。
众人也全作鸟兽散,只有陈雨俭一个人在原地守着禄公公的遗体。
殡仪馆的接送车到达之前,一个跛脚老人送一张死亡证明过来,递死亡证明给陈雨俭之前,一定要向她讨要一条哈德门香烟,说是利事烟,去晦气。
陈雨俭哪里来的一条哈德门香烟?只得给了跛脚老人两百块钱。
跛脚老人接过钱对着阳光照了半天,朝地上啐了一口之后塞钱进裤腰的一只小袋子,嘴上念叨着“晦气,晦气,真晦气”返回村里。
北风萧萧,冷雨凄凄,陈雨俭捧禄公公的骨灰盒回陈家湾,大樟树下早已等着福婆婆、寿奶奶、禧爷爷和陈劳安、刘桂香。
“禄公公,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陈雨俭捧禄公公的骨灰盒到大樟树下的祭桌上,然后跪下三磕头。
“去逞能呀,去逞能呀,把自己给逞没了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终于可以歇歇了,可以歇歇了啊。”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轻易出山去,也好,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福婆婆、寿奶奶、禧爷爷依次向禄公公上香。
陈劳安和刘桂香跪下向禄公公三磕头,磕完泣不成声,悲痛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