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山雨欲来

外道狂徒 你来自那个星球

惠州派的孙掌门当场站起来反对,说太平军打的是朝廷又不是武林,他们少林派和丐帮都是天地会的班底,太平军跟天地会同气连枝,让他们帮着朝廷打太平军岂不是自相残杀。何成局反问了一句:“太平军从广西一路打过来,沿途劫掠了多少村庄?洪秀全在永安称王之后,天地会的老香主谁还在他帐下?”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路线继续说道,“去年十二月太平军攻克道州,天地会道州分舵舵主全家被杀。今年正月攻克郴州,郴州天地会的人逃到广州,现在就住在城外的窝棚里。洪秀全是要改朝换代的人,他不会因为你是武林同道就不杀你——他连自己的老兄弟都杀。”

堂内安静了下来。何成局转身面对孙掌门,语气缓和了些:“太平军打朝廷是朝堂的事,但打广州城就是江湖的事。江湖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寸土不让。”

黄麒英终于咳顺了气,站起来说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破例求一回——请各位掌门把自己门下的年轻弟子派到广州城来,不用多,每派出一半的人力。他宝芝林在城西的演武场已经改成了临时营房,吃住全包。

惠州的孙掌门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点头,第一个站起来表态说回去调人,三天之内人到广州。其他掌门也陆续响应,只有几个说需要回去商议。何成局一一拱手道谢,将每一位掌门送到门口,直到最后一位离开才转身对黄麒英说比预想的顺利。

黄麒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面如金纸,声音沙哑地说了两个字——“惠州。”何成局点头说知道,孙掌门答应得最快,但调人的承诺还得再核实。他刚才说“三天之内”,但眼神不对。何成局说会派人去惠州盯着。黄麒英嗯了一声,然后忽然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整个人弯下腰去,手帕捂在嘴上,拿下来时上面全是血丝。

何成局的瞳孔猛地收缩。黄麒英把帕子攥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说别让飞鸿知道。何成局沉声说需要找最好的大夫。黄麒英摇摇头说他自己就是大夫,身体怎么样自己清楚,肺经的伤已经入了骨髓,不是药石能治的,只想活到飞鸿长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如常,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何成局没有接话。他站在宝芝林的正堂里,看着窗外院子里正在练拳的黄飞鸿。十岁的孩子,一招一式虎虎生风,浑然不知身后的屋子里他爹刚咳出了一手帕的血。他想起当年在小四合院自己站在水缸边对秦舒云说的话——他只想往上爬,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但往上爬了二十年后,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最敬重的人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倒下,而他毫无办法。

二月十八,惠州孙掌门没有派人来。

何成局派去惠州的人快马回报:孙掌门回去后闭门不出,门下弟子一个都没有调。何成局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报信的人孙掌门家里还有什么人。报信的说孙掌门有一妻一妾,一个儿子在惠州府学读书,一个女儿嫁到了潮州。何成局点了点头,让报信的退下。

当天晚上何成局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惠州孙掌门亲启”,信里只有三行字,用秦舒云誊写的工整小楷——“孙掌门:令郎在惠州府学读书,太平军攻惠时不保安全。令爱嫁在潮州,方家武装商船可随时护送其回惠。若三天内惠州派人到广州,何某保证孙家三代平安。何成局拜上。”

他把信封好交给林青,让她亲自跑一趟惠州,带上四个护卫,快马来回。

二月二十,林青还没回来,何府里却出了一桩小事。林函怀孕满四个月了,肚子已经显怀。她原本是何府最安静的人之一,可自从怀了孕之后变得格外黏人,每天傍晚都要何成局陪她在后花园散步。余姚姚笑说孕妇都这样,她当年怀何安的时候更黏,一天见不到何成局就哭,把何成局吓得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

这天傍晚何成局照例陪着林函在花园里慢慢走。林函忽然停下脚步,把何成局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说刚才好像动了一下。何成局凝神感受了一会儿,确实有一阵极其微弱的律动,像小鱼在水里甩尾巴。林函问他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何成局认真地想了想说女儿叫何安好,儿子叫何平。

“何安好,何平。”林函念了两遍,抿嘴笑了,说万一是个儿子叫何平也行,平平安安就好。她顿了顿忽然又问了一个让何成局措手不及的问题:“当家的,太平军真的不会打进广州城吧?我和孩子……”

何成局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声说了一句同样的话:“不会。”

月光洒在何府后花园的青石板路上,把她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正堂里柳如烟的琴声悠悠传来,是一曲《清夜吟》。

何成局站在月光里,心里盘算着惠州那边林青应该快回来了。不管孙掌门答应不答应,他都已经做了该做的。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际,夜空乌云沉沉,压得很低。

北边的天际隐约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二月天不应该有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