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他还是会给的。
他或许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给眼前人一份希望。
这一路上,两人沿江而下,李牧火见到了很多人间惨状。
比如某一段江边村落,全村被屠,仅余数名妇人稚童,他怎能不帮?
还有一段,大船倾覆,江上浮尸遍野,岸边一个身着粗衣烂布的男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童不断呼喊,茫然无措。此情此景,他怎么能不帮?
这还是他能帮得了的,还有一些,他连帮都帮不了。
便是昨日,一处临岸江村,遭受妖兽冲击,村中十室九空。一个年轻妇人,拖着丈夫残躯,抱着稚子尸骸,至村边草野挖坑。
最终,她将丈夫和孩子的尸体放在坑中,自己躺在他们身侧,三人手牵着手,咬舌而死。之所以选择咬舌,只因为不愿放手。
最终,李牧火只是在妇人死后,帮他们一家三口填了土。
那一刻,他意识到,纵是化神强者,可以断人死,却未必能劝人活。
他更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这何止是遭殃,简直是人间炼狱,是绝望。
李牧火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所以往后一路,他不再动用神念感知,走到哪儿就是哪儿,看见什么就是什么。
半日后。
江南道郡,苏阳城。
在城门前,李牧火看见了数以万计的灾民。
这些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浑身沾染着泥泞和尘灰。老人蜷缩在枯草破席之上,孩童依偎在父母怀中,看不出丝毫的活力。
李牧火面色凝重道:“这么多灾民,妖患竟已严重到如此地步了吗?”
王全叹道:“这还算好的。八年兽潮,此间才有万余流民,大禹皇朝已经做的极好了。这会儿周边树木尚且完好,周围浅河尚未干涸,若这妖患再延续数年,你且看那树,那河,还能否完好,便是易子而食,也不罕见。”
李牧火侧目,看向王全,似在等待下文。
果然,王全继续道:“以前没跟你说过,我全家曾也是一路乞讨,一路逃难到江南道郡的。在那过程中,我死了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那年,我八岁,我们一家同样被拦在城外,等善人施舍,等城里放粥。”
李牧火眉头微皱,没想到王全还有这等经历。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不止城外有难民,城中同样有难民。而城中粮食有限,不可能放任流民入城。起初,城内还会从城外流民中选取壮丁,入城讨活,换取仅可果腹的粮食。再后来,灾情严重,外加流民闹事,城门干脆封闭。不久,疫病暴发,我弟弟妹妹就是死在那个时候。”
李牧火听着王全细述过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王全脸上浮现一抹痛苦的挣扎,旋即道:“想来你家境好些,没有受苦,但那三年寒潮,你应该也印象深刻吧?”
李牧火只能点头,事实上若是王全不提,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事儿,这都是前身的古早记忆了,几乎快从自己的记忆中剥离了出去。
王全看着这城下百姓,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微湿。
只听他继续道:“那年,我全家以树皮草根为食,还记得我爹与人争一条青鱼,大打出手,最后瘸了腿。最后,总算熬过了寒潮,后来郡守开了城,我全家得以入城。我阿姊为了全家能吃饱饭,跟了个阔面横腮的厨子。我后来便是跟着他给人帮厨,每每多拿些残羹冷炙,总要被冷眼数落,但全家总不至于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