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干。"他说。
十个工人分成五组,每组两个人,一个嵌槽,一个焊接。陈守业在中间走来走去,看谁嵌歪了、谁焊虚了,随手指出来。
老孙的手最稳。他嵌的槽,铝条在槽里头是直的,没有一根歪的。焊接也是他最好,火花小,焊点亮,焊完之后用钳子拽一下,拽不动。
"老孙你这手艺,"陈守业说,"浪费在轧钢厂了。"
老孙笑了一下。那个笑跟李怀德的笑不一样,老孙的笑是皱纹挤出来的,很实在。
"没办法,"老孙说,"家里六个孩子,轧钢厂工资稳当。"
五天后,第一台样机装出来了。
定子、转子、前后端盖、转轴、电容、引线,全部装好之后,陈守业把它放在桌上,围着它看了一圈。
外观不太好看。端盖是铸铁的,表面只车了一道,没抛光,灰扑扑的。转轴露在外面的部分也没做表面处理,手指摸上去有点扎。但转起来应该没问题,他每装一个零件的时候都量了尺寸,公差控制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通电试试。"他说。
老孙把车间里的行灯拉过来,把行灯的插头剪掉,两根线头剥出来,缠在样机的引线上。
"等一下,"陈守业说,"先把电容接上。"
电容是苏联图纸上标的两倍,因为国产硅钢片的损耗大,需要更大的启动力矩。他在图纸上改了这个参数,实际装的时候也按改后的来。
老孙把电容接好,看了一眼陈守业。
"通吧?"
"通。"
老孙把插头往插座里一插,
嗡的一声。风扇转了。
不是那种哐当哐当的响,是匀匀的、持续的嗡鸣声。三片塑料风叶(临时用木板锉出来的代用品)在转,越转越快,带起的风把桌上的一张废纸吹到了地上。
工人们都围过来了。有人"哟"了一声。
陈守业把手伸到风叶前面,风打在手掌上,有劲。
他盯着风扇看了十秒钟。十秒钟里,声音没有变、转速没有掉、转轴没有晃。
"行了。"他把插头拔了。
风扇又转了十几秒才停下来。风叶停住的时候,工人们忽然都安静了,像是刚才那阵"嗡"声停了之后,耳朵一下子空了。
"成了?"老孙问。
"成了。"陈守业说,"但这是第一台,还得测。"
测试是在第二天做的。
陈守业从技术科借来了万用表、转速表、声级计(厂里仅有一台,是1952年东德进口的)。老孙帮他把样机固定在测试台上,测试台是一块厚钢板,四个角用螺栓锁住。
先测空载转速。额定是每分钟一千四百转,实际测出来是一千三百八十,差了二十转,在接受范围内。
再测功率。额定零点七五千瓦,实际零点七一,差了百分之五点三。比他预计的百分之八到十要好,因为电容选得大,启动力矩补回来一部分。
最后是噪声。苏联原装的标准是不超过六十分贝,这台样机测出来是六十七,大了七分贝。
"噪声大是因为端盖没动平衡,"陈守业对马科长说,马科长吃过午饭就来了,站在测试台旁边看了一下午,"风叶也是临时的,木板不平整。换正式的风叶和端盖之后能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