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休书

南枝生花 早晨的罐罐茶

沈南枝笑了。

她知道自己的笑是什么样——眼尾往上挑,嘴角往两边拉,看着明艳,但眼神不对就成了冷笑。她前世在酒局上靠这笑怼退过不少不怀好意的客户。

“白老师。”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白若溪的手顿了一下。

“你哭什么?”沈南枝歪了下头,“被休的是我,又不是你。”

白若溪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挤出更伤心的样子:“南枝,我、我是替你难过……”

“替我难过?”沈南枝往前迈了一步,“那你为什么站在他那边?你不是应该站我这边吗?”

白若溪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老太太戳着拐杖骂:“沈南枝,你还有脸说人家白老师?你干的那些事谁不知道?偷东西、打人骂人,白老师不跟你计较就算了,你倒反咬一口?”

沈南枝转过脸,看着老太太:“我偷她什么了?”

老太太被她问得一愣。

以前的沈南枝被人怼了只会撒泼,嗓门比谁都大,骂的话比屎还臭。从没这么平静地问过问题。

白若溪赶紧接话:“南枝,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不怪你,真的。”

“哪些事?”沈南枝的视线转回她脸上,“你说清楚。我偷你什么了?什么时候?谁看见了?”

白若溪眼眶又红了:“你、你别这样,我不想当众说那些……”

“那就别说。”

沈南枝从她身边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

他还在原处,手里捏着印泥,眼神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不像干粗活的人的手。

“印泥给我。”她说。

陆沉舟递过来。她接过去,打开盖子,把右手大拇指按进红泥,然后在休书的空白处重重一按。

指印清清楚楚。

她把休书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叠好,塞回口袋。

“婚我离了。”她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可以散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走。

身后一片安静,安静得连苍蝇的嗡嗡声都听得见。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一定在盯着她的背影。

白若溪。

沈南枝没回头,嘴角却慢慢弯了一下。

上一世你让我死得那么难看。这一世,我要你亲眼看看,我能活得多漂亮。

走出晒谷场,拐过村口大槐树,她脚步慢下来。

手在抖。不是怕——是这具身体太弱了,刚才那几步路走得她腿发软,手心全是汗。她靠在槐树上大口喘气,胃里翻江倒海。

但她不能停。

家里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书里那个孩子跟着她妈吃了不少苦,最后被送进福利院。

她绝不让珠珠再走那条路。

深吸一口气,沈南枝直起身,沿着土路往东走。

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屋里又暗又潮。木板床上坐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头发黄黄的,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穿着一件大人旧衣裳改的小裙子,裙子上好几个补丁。她怀里抱着一只胳膊缝了好几次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