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交货

南枝生花 早晨的罐罐茶

珠珠点了点头,抱着布娃娃站到一边。

沈南枝开了锁,推门进去。屋里跟她走的时候差不多,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灶台上的碗筷摆得规规矩矩。但空气里有股陌生的味道——不是她用的那种肥皂味,是另一种,带点甜腻腻的香,像雪花膏。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看床底下。她走之前在床底下的地面上撒了一层薄薄的灰——前世在书上看过的法子,有人进过屋子,灰上就会有脚印。

灰上确实有脚印。不大不小,不像男人的鞋印,倒像是女人的布鞋印。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根,在墙根那里停留了很久,地上有来回走动的痕迹。

墙根那里,就是她藏布包的地方。

沈南枝伸手摸了摸那块墙皮,泥巴还是湿的——有人摸过这里,但没找到东西,又把泥巴糊回去了。

她没动墙里的东西。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出去把珠珠叫进来。

一边生火做饭,她一边想。能干这种事的人,村里就那么几个。赵大勇脑子一根筋,让他来翻东西,他可能直接拆屋子。白若溪不会自己来,她最在意形象。肯定是派别人来的——王秀兰,住村西头的,三十来岁,穷得叮当响,最爱给人传闲话。原书里她就是白若溪的眼线。

白若溪已经动手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怕了。她怕沈南枝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所以急着让人来翻。她怕沈南枝变得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任由她摆布。

怕就对了。

粥煮上了,灶膛里的火苗映在沈南枝脸上,一跳一跳的。

她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木柴,火苗蹿得老高。

第二天一早,沈南枝没去县城。

她坐在门口做饰品,珠子、铜丝、钳子摆在面前,手快,做一对耳环用不了二十分钟。珠珠蹲在旁边拿旧珠子穿手链,穿歪了拆,拆了又穿,反反复复不嫌烦。

太阳升到三竿高的时候,村口方向走过来一个人。

白若溪。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用一根发带扎着,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鸡蛋,像是去谁家串门的样子。走到沈南枝门口,她停下来,笑着往里看了一眼。

“南枝,忙着呢?”

沈南枝没抬头,手里的钳子夹着铜丝,绕了一圈,又绕一圈。

“嗯。”

白若溪也不恼,把篮子放在膝盖上,站在门口往里看。目光扫过地上摆着的那些做好的饰品,停了两秒。

“你这些东西,做得还挺好看的。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哦?”白若溪笑了一下,“以前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琢磨过?被休了反倒琢磨出来了?”

沈南枝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人总是会变的。”沈南枝说,“白老师,你说是不是?”

白若溪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是啊,人都会变。”她弯下腰,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有些东西变不了。比如——你以前干过的那些事,村里人可都记得呢。”

沈南枝放下手里的钳子,站起来,跟白若溪面对面。

“我干过什么事?”

白若溪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轻柔:“南枝,你别激动。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在村里抛头露面摆地摊,名声不好听。你要是缺钱,跟我说,我可以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