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长老折扇一顿,冷笑道:“规矩者,天道也。甜念节乃神帝钦定,自然要有章法,方能显我神域威仪,承太上忘情真谛。”
“太上忘情真谛?”云清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太上忘情,是忘‘私念’,不是忘‘念’。甜念节祭的是凡俗生民之念,是阿卯记着奶奶的烫手糕,是灵圃仙仆念着娘亲的薄荷水,是烈阳神将三万年不忘的一口野果甜。这些念,有烫手的疼,有缺角的憾,有歪扭的真,这才是‘念’!你那如意糕,圆融无瑕,却无疼无憾,无情无念,与太上忘情何干?与甜念何干?”
她话锋一转,指尖指向雅甜会的玉案:“至于‘显神域威仪’?神域威仪,是靠几块冰雕玉砌的糕点撑起来的?还是靠万千凡脉后裔心头那点活生生的甜意撑起来的?”她猛地一挥袖,那盘金光闪闪的如意糕被一股柔力托起,飞到甜泉上空,“本宫今日便告诉你,何为真正的‘甜念’!”
她没动用仙力摧毁,只是屈指一弹,一粒从阿卯糖糕上掉下来的、带着牙印的糖渣,飞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块如意糕。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块被奉为“雅品”的如意糕,被那粒凡俗糖渣碰到的瞬间,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连同下面的玉盘一起,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连点渣都没剩下。只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凡俗的甜香,在泉水上空散开。
全场死寂。
墨长老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折扇“咔嚓”一声捏得粉碎。他身后的锦缎仙童们更是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忘了。
陈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爽!老子就说嘛,真金不怕火炼,真甜不怕牙啃!你那破糕,连个牙印都经不住!”
就在这时,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某种东西撑破了地壳。紧接着,甜泉中央的泉水猛地炸开,那株一直潜伏的黑草,终于破土而出!但它不再是纯粹的黑色,叶片上缠绕着灰黑色的邪气,顶端的眼睛已经长大了一倍,瞳孔里不再是虚无,而是倒映着刚才台下众人的羡慕、羞愧、攀比……那些“异化念”在它眼里流转,成了滋养它的养分。
“桀桀桀……”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从黑草顶端传来,不再是之前的嘶吼,而是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感,“多美的念啊……羡慕、羞愧、攀比……比单纯的怨气好吃多了!谢谢你们,帮我喂饱了自己!”
它狂笑着,根须猛地扎进甜泉地脉,原本清澈带着暖意的泉水,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粘稠、暗淡,表面浮起一层油光光的腻质,散发出的不再是甜香,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甜得发腐的气息。
黑种,不,现在该叫它“腻魔”了。它借着“念的异化”,终于破土而出,第一次,主动展露在世人面前。
神帝的身影出现在九龙殿外的云台上,看着下方甜泉的异变,看着那株腻魔,看着台下瞬间陷入恐慌的凡脉后裔,混沌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痛色。他定下甜念节,本是想护住这点点凡俗星火,却不想,这星火还没燎原,就先被自己的“规制”和“攀比”,喂肥了潜伏的魔物。
“父帝……”云清瑶抬头看向云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这腻魔,吃的是念,吐的是腐,远比之前的黑草更难对付。
陈默把柴刀从木架上拔出来,刀身上的歪草叶纹在腐甜的空气中亮得发烫。他吐了口唾沫,咧嘴笑道:“妈的,出来就好!躲在地下偷吃算什么本事?出来,老子劈了你这满身馊味的狗东西!让大伙儿看看,到底是你的馊甜厉害,还是老子的歪糕够劲!”
腻魔的瞳孔缩了缩,盯着陈默刀身上的纹路,又扫过云清瑶指尖的断尺,最后落在那些被吓住却依旧攥着自家歪念物的凡脉后裔身上,嘴角裂开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
它不急。
现在,它已经尝到了“念”最美味的部分。
接下来,它要看着这些“念”,如何在它的腐甜中,互相倾轧,自我腐烂。
那才是盛宴。